這“以孝治天下”的治國理念,自然也可以任由當權者編排扭曲,爲其所用。
尤其是司馬氏政權通過“禪讓”得位,本就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更加需要標榜孝道,以淡化政權更替的爭議,重塑統治的合法性。孝道就成了最好的遮羞布,也是最有力的統治工具。
《泰始律》更是明確規定不孝者可判死罪,將孝道徹底納入法律體系。
當初西門縣令因爲轄下的不孝案被免官,已經是白鹿書院全力運作多方周旋的結果了。
所以這一次高原陵崩塌反倒是砸到了皇朝正統的腳上,那麼.現在誰能治一個皇帝“不孝”的罪名?
幾位一直很活躍的王爺們可能有話要說了。
在金殿之上的幾位大臣們知道,這個國家已經風雨欲來不,是風雨已來。
太常是第一個感受風雨的。
作爲掌管陵縣行政的九卿之首,皇陵出事,他是無論如何也跑不了的。
此刻只能惶恐地跪在那裏,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,等候着不知會是怎樣的發落。
九卿之首肯定是保不住的,說不定.連這項上人頭,都要跟着搬家!
賈充則是暗自感慨當今陛下的不容易。
這位天子這幾年過的,怕是連狗都不如。
每隔幾個月都會頭痛一次,每隔幾個月都會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,每隔幾個月都會被命運狠狠地傷害一次。
而最近這幾個月,更是達到了一個頂峯。 一連串的打擊,就連他這個見慣風浪的權臣都覺得觸目驚心。
難不成暗中除了我們這些壞人,還有其他勢力在行動?
賈充不禁陷入沉思。他自認已經把朝堂上下經營得鐵桶一般,可這一波接一波的風浪,顯然超出了掌控範圍。
其他人則是心思各異,表情管理同樣有些失控。
有暗自竊喜的,有憂心忡忡的,在這金殿之上每一張看似惶恐的面孔背後,都可能藏着不爲人知的算計。
就連一直繃着假臉的國師,這一次都有些控制不住了。
面色凝重,抬頭望向洛陽北方,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。
其自認是個人間頂級的陰謀家,以及頂級的妖魔。這些年來設計了一個可以影響九州的大事件,常常以此而自傲。
甚麼長江龍君,不過困守一條江水;甚麼白蓮聖母,終究伏誅於天譴之下。
這人間,本該是它的棋盤纔對。
但.最近幾年的種種風波,越發讓其感到自身的渺小以及不夠邪惡。
那種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手段,那種動輒顛覆乾坤的氣魄,頂級妖魔都自愧不如。
敬畏的感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重新回歸內心。
對一個立志奪取氣運,禍亂天下的妖魔來說,實在是一件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。
它此刻內心非常焦慮,以及煩躁,還有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。
南方的風雨它不看,就可以當做不存在。
北方的風雨,它無視,就只是微風細雨。
但洛陽門口的事情,真的不能不管了。邙山就在皇城邊上,這等於是被人打到了家門口,再裝作看不見就說不過去了。
那麼,到底是甚麼東西在作祟?是不是針對我來的?
國師越想越覺得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