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白來說,北方在一定程度上,甚至就是中樞的負擔。
當初宋朝是怎麼做的?那就是放棄一切的統治負擔,一如燕雲十六州等等。
乃至於出現了邊軍打下來的地盤,中樞還會眼巴巴求和,將地方割讓回去的奇觀。
就是出於這種指導思想和心態。
如今的南人,也未必沒有這種想法。
但明廷中樞不一樣,太祖立國之後,就分封北方,成祖遷都之後,更是天子守國門。
北方,寸土都不能主動拋卻,否則就是動搖立國之本。
不能丟歸不能丟,怎麼治理就成了問題,經濟條件約束下,南北一定程度上的割裂,是不可避免的,光是糧食產量,就是天然的矛盾。
爲了給北方輸血,開中,也就應運而生。
所謂開中,就是商販們,完成朝廷給的任務——譬如給北方運輸糧食、布絹等等,來換取鹽引。
也就是利用商販們,給北方輸血。
成本自然很高,但如果不想像前宋一樣,戰略性拋棄北方,這就是不可避免的運行成本。
楊博當場跳起來:“陛下!臣認同申侍郎的提議!”
“開中法敗壞,乃是邊地軍民一大憾事,臣久聞陝西、山西、宣大、寧夏等地的百姓,懷念開中法。”
“若是開中法能復行,不失爲良政德音!”
楊博的立場毋庸置疑。
在這件事上,朱翊鈞可以無條件相信代表北方利益的楊博。
開中法敗壞後,數次有大臣請求復立,都是邊人。
最近的作出嘗試的,就是隆慶二年,時任陝西三邊總督的王崇古。
有些人固然私心重,但推行國策,未嘗不能利用這些人的私心。
朱翊鈞欣慰地看着楊博,讚道:“楊閣老歷任地方,見聞廣博,正當查缺補漏。”
這時,張居正鄭重道:“陛下,開中法敗壞,不是沒有緣由的。”
朱翊鈞回過頭,迎上張居正的目光。
坦然地點了點頭:“元輔說得是,朕也瞭解過一二。”
開中法的敗壞,也不是說這個政策如何不好。
而是……有些超前了。
因爲在這種體系下,購鹽的憑證,也就是鹽引,在一定程度上,能夠充當金融貨幣的身份——當時的鹽引,是商販中的硬通貨。
在落後的生產關係下,皇室持有了貨幣發行權,結果可想而知。
信用貨幣在這個時代的中樞手中,無異於太阿倒持,所謂的交子、寶鈔,命運如出一轍——無休止的濫發。
宦官、勳貴、官僚紛紛奏討鹽引,轉賣給鹽商。
嗯,皇室本身也不例外。
鹽引是錨定鹽的,濫發鹽引的結果可想而知,甚至造成了鹽商跑去轉運司,結果買不到的鹽的奇觀,一排隊就是排幾年。
這樣搞,鹽引自然成了廢紙。
到了孝宗時期,淮安人葉淇爲戶部尚書,更是對開中法進行了一記絕殺。
那就是,繳納銀兩換取鹽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