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兩淮再增五十萬,可以說天下半數的鹽產了。
呂調陽眼皮一跳,忍不住提醒一句:“陛下,元輔,南直隸歷史淵源比較長遠,稅種比較複雜,不單單是鹽政一樣。”
當初鄢懋卿也替世宗動過兩淮的鹽政,只不過被徐階擋了回去——正是因爲那一句“鄢懋卿驟增鹽課四十萬金,(徐)階風御史請復故額”,才讓徐階成爲皇帝眼中釘。
鹽政只是鹽政,割肉放血只是上面的人痛,還不算與整個南直隸刮骨療毒。
區別就在於,無論多麼樹大根深的勳貴大員,只要知道姓甚名誰,就翻不起風浪來。
反之,若是引得南直隸上下敵視,中樞也招架不住。
呂調陽怕就怕在,皇帝和首輔太過激進,引得南直隸上下一心,全面反撲。
朱翊鈞伸出手,在爐子旁來回沁熱。
聽了呂調陽的話,朱翊鈞認可地點了點頭:“呂卿的意思,朕省得了,今日就單論鹽政。”
南直隸不止是鹽政的問題,還有茶課、糧稅、官制、區劃、文化一系列的問題。
誠如呂調陽所說,要真是惹得上下反撲,要平息下來,可沒那麼容易。
如今中樞力有未逮,能動個鹽政就不錯了。
楊博忍不住道:“如今只是敲打鹽稅,南直隸的秋糧就拖了兩個月,陛下,不得不慎重啊。”
比起稅款,楊博更在乎糧食。
畢竟山西、宣大這些地方,就靠南方的糧撐着。
要真鬧翻了,這些地方可謂首當其衝。
朱翊鈞一怔,這事他還真不知道,畢竟戶部的事,他都扔給內閣處理了。
他追問道:“拖了兩個月?甚麼理由?”
楊博苦笑道:“沒甚麼理由,起初說是各個環節都照章辦事,耗時久了一些,恰好錯過了秋糧入京的點。”
“如今又是隆冬,運河四處都結冰,行船慢了不少。”
朱翊鈞嘆了口氣。
這就是用大局脅迫中樞。
最難受的是,這種事往往還找不到一個罪魁禍首。
潛伏在體系內部的反噬,無論是隱蔽程度還是破壞力,都比魏國公那種所謂的南直隸一柱,要強上太多。
眼下大明朝的兩京,分別是政治中樞與經濟中樞,中間一條京杭大運河,就是血脈相連。
若是南直隸每每拿大局挾逼,還真不好辦。
這事,還是得落到海運頭上。
反正人沒到齊,不好展開了議事,朱翊鈞正好過問一嘴海運的事。
他朝高儀問道:“先生,工部造船的事怎麼說?”
高儀正用嘴對着手哈氣,被皇帝點到,忙回道:“國朝不行海運百六十年,很多文書案卷,都已經丟失了。”
“工部懸賞工匠們手中的圖紙,稍微有了點眉目。”
“眼下朱衡正牽頭,先跟漕運衙門一起,先改良此前試行的船隻,交春之後,再試按原定路線試行海運。”
海運的船隻,不同於漕運。
眼下不行海運百餘年,早就沒有了當日鄭和下西洋的輝煌了。
如今要造海運大船,不得不進行一些考古式科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