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士儋想了想,乾脆起身走到正中央,站在一個君臣奏對,畫面最和諧的位置。
恭謹行禮道:“其一,爲防民間僞造,鹽引當五年一換,統一換鹽,廢除過期鹽引。”
既然皇帝要以其類寶鈔,那鹽引就只能是不記名的了。
不記名,就得防止僞造。
否則出了事,鹽政衙門崩盤,他難辭其咎。
其餘的手段不論——那是工匠的事,他不需要考慮這些。
從大局上而言,及時更新換代,作廢以往,纔是重中之重。
朱翊鈞點了點頭,投去殷切的目光,示意他繼續說。
這態度,就是同意了。
殷士儋保持着行禮的姿勢,也不起身:“其二,臣斗膽,將鹽引發售之權,獨歸於鹽政衙門。”
“屆時,但凡有一張鹽引領不出鹽,臣甘願伏誅!”
他也是被搞怕了。
寶鈔發行起來肆無忌憚,此前的鹽引也是濫觴成災。
萬一這次又有人打着飲鴆止渴,撈一筆就完事的心態,那他殷士儋成甚麼了?
凡有一點可能,他也不願意第一次見皇帝,就提出得讓人不快的事。
但是,既然接下這個差事,就不得不考慮風險。
只有捏在自己手裏,有多少鹽,發多少鹽引,他才能把事情做下去。
事關重大,正當殷士儋以爲還要再費一番口舌時。
出乎他的意料,皇帝很是爽快地應了下來:“這是題中應有之義。”
“每年中樞印製的鹽引,會與鹽課數目對應,只由鹽政衙門發售,中樞絕不再發鹽引。”
起步階段,培植信心纔是最重要的。
其餘的金融目的都得靠後站。
殷士儋大大鬆了一口氣。
接下來的語氣,輕鬆了不少:“其三,海北、四川、雲南等處鹽課提舉司,天高路遠,運鹽不便。”
“請陛下允准臣,就地行鹽。”
開中法那也是兩淮兩浙的鹽,最多加個山東,就是因爲漕運方便。
至於更遠處,就得因地制宜了。
就怕皇帝瞎指揮。
朱翊鈞二話不說,點頭道:“可。”
地理資源稟賦,是如今最不能忽視的,要是想法太超前,更容易壞事。
就拿四川來說,那地理條件,也只能就地行巴鹽,幾百年都這樣。
甚至他前世,都還在叫巴鹽,或者鹽巴,都成習慣了,不是沒有緣由的。
殷士儋一口氣說完他的條陳,或者說上任的條件,都出奇地順利,心中對皇帝的評價又高了不少。
然後便猶豫起了,最後一個問題此時要不要問。
朱翊鈞見他欲言又止,撇了撇嘴,主動問道:“卿還有何要奏?直言不諱便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