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不說,眼前這位小皇帝,是當真捨得放權。
如今無論是威望,還是班底,都有了親政的資本,卻仍是一如既往,從未乾涉過內閣的諸多決定。
哪怕申時行多次優容鄉人,朦朧推升,小皇帝仍然信重不減。
只說“元輔所薦,朕用人不疑。”
實在令張居正感慨不已。
三人一路談論着政事。
如發明年年例銀,六萬兩於延綏鎮,預備糧草緩急支用。
升貴州按察使劉侃爲福建右布政使。
天氣暄熱釋減各罪犯人,共三百五十一名。
女直夷人進貢,賀皇帝萬壽誕辰等等。
不一會,一行人來到皇極殿。
皇帝坐上御階,賜座輔臣。
張居正,高儀對視一眼。
前者醞釀了一下氣勢,頗有興師問罪的感覺,開口道:“陛下,近日湖廣入京的奏疏,通政司爲何將之直入皇宮,不曾送來內閣?”
“何永慶隔絕內外,一而再,再而三,實乃國之大奸,請陛下明鑑!”
明着再說通政司,實際是在跟皇帝抱怨。
侵蝕內閣權柄就不多說了——不能因爲關係好,就丟內閣面子不是。
還有他張居正好歹是湖廣出身,不說隔空插手吧,好歹知情權總要有,怎麼就連奏疏都不給看了?
朱翊鈞聞言,做出恍然狀。
清了清嗓子,回應道:“元輔莫急,朕正要與內閣說這事。”
面上不露聲色,心中卻是在想,他一再這樣,那通政使何永慶恐怕這次大察,恐怕是幹不下去了。
下一任通政使,選誰趁手呢?
高儀也追問道:“陛下,湖廣如今局勢到底如何,還請陛下莫要遮掩。”
此前湖廣就鬧得有些大了,如今皇帝祕而不宣,顯然是出了大事。
就怕皇帝過於自信,不讓內閣插手,一意孤行,讓局勢惡化。
朱翊鈞見首輔次輔,言辭懇切,頗有些心急,也不再賣關子。
他今日召對輔臣,本來也沒打算瞞着兩人。
朱翊鈞揮了揮手,張宏立馬會意。
後者一個閃身的功夫,就將湖廣留中的奏疏,送到了兩位殿閣大學士面前。
張居正當仁不讓,直接拿到手中,翻閱起來。
高儀告罪一聲,也拿起一份奏疏觀覽。
朱翊鈞等着他們翻閱奏疏,自己在旁嘆息道:“張楚城案雲遮霧繞,如今好在是大致水落石出了。”
“宗室、按察司、都指揮司、地方州衙,大大小小,不少人牽扯其中。”
“按察司按察使杜思、都指揮司指揮僉事毛汝賢、嶽州知府鍾崇文,押解進京。”
“些許末吏,就地正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