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躬身拜倒。
與此同時,羣輔呂調陽、王崇古不約而同出列下拜,表明態度。
這也是三人整場廷議都沒說話的緣故。
等高儀將兩位同僚摘出去之後,高儀頓了頓,才接着說道:“不過既然陛下問及……臣又無有兄弟子侄,孑然一身,正好便說上兩句。”
這就是無敵之人了。
不僅沒子侄,還是個老光棍,以後顯然也不會有子侄,這自然就沒了迴旋鏢的風險。
都沒嫌了,也就沒甚麼好避的了。
朱翊鈞示意高儀繼續說。
高儀輕咳一聲,緩緩道:“陛下,劉給事中說得在理,我等身爲陛下輔臣,旋日月週轉,伴星辰左右。”
“無論是考官、經義、策論,或多或少都受我等影響,難保毫無偏倚。”
“子侄參考,更不敢妄言定然公正。”
“尤以我等借陛下之勢而礙科場公道,實爲不忠。”
這算是公道話,但衆臣都靜靜看着高儀,等着那句轉折。
果不其然。
高儀話鋒一轉,嘆息道:“但子侄若是確有其才,有心科舉,爲人父母,又豈忍心斷其前途?”
“君臣、父子,實難兩全。”
“只請陛下聖裁。”
這一番話,自也不是廢話。
至少在君臣之間,又添了一層父子之情,人情上有了立足點。
羣臣神色各異,都有各自的想法。
等到衆人都表過一輪態之後,終於輪到皇帝表態了。
此時,朱翊鈞也終於不再點人出列。
沉吟半晌。
緩緩開口道:“諸卿的意思,朕都明瞭了。”
這就是要下定論了。
羣臣紛紛看去。
之間皇帝突然感慨道:“如今裏外都說朕不顧公道,一心迴護元輔。”
“朕今日便與諸卿說些心裏話。”
也不管衆人信不信。
朱翊鈞看當先看向首倡此事的劉不息:“劉卿,你這奏疏上得心不誠,朕是知道的。”
劉不息面色陡變,就要出列請罪。
朱翊鈞抬手阻止了他,繼續緩緩說道:“言官名莫不出於彈諫,功莫不出於犯上,這是朕祖上的定製,朕自然知道。”
科道作爲紀律檢查的部門,自有其制度進步的一面。
但與此同時,事物的兩面性決定了好的制度,想正當發揮也有其限制。
若是沒有善於納諫的皇帝、獨立於各派系的孤高、恪盡職守的個人操守,言官的彈劾,就很難發揮效用,更別提考慮國朝大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