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初想改制宗藩,禮部張四維不點頭,根本寸功難進。
這就是六部的體量!
甚至於,在歷史上,沒有皇帝支持的內閣,根本就是全面落入下風,六部辦事,直接越過了內閣,乃至皇帝都可以矇在鼓裏。
如今內閣衆人逐漸與皇帝站到一起後,這場延綿近百年的閣部之爭,便日益焦灼了起來。
所以,這些時日的不順。
交織着新舊之爭、閣部之爭、鄉黨之爭、南北之爭、學派之爭(103章提到王陽明入孔廟),情況變得尤其複雜。
在這種複雜的境況下,區分立場,就是最緊要的事情。
朱翊鈞在馬自強任禮部尚書以後,頻繁試探其態度。
就是想看看,這位分別在新舊、在閣部、在鄉黨之間,各是甚麼立場。
今日同樣也不例外。
馬自強被皇帝點了名,毫不含糊地走了出來。
先是行了一禮,而後恭謹答道:“陛下,臣以爲劉給事中說得在理,身爲輔臣,哪怕無心之下,恐怕也少不了阿諛之輩趨附,動搖科場公平。”
一衆廷臣,不少紛紛點頭。
朱翊鈞饒有興致看着馬自強,等着他的下文。
只聽馬自強頓了一下,而後繼續說道:“非但輔臣,臣以爲,臣等六部、三院兩寺,各部司堂官,同樣位高權重。在任期間也當受此一限,禁絕子侄參考!”
這話一說,一衆言官紛紛擊節稱讚,心中仰服不已。
只有各部堂官眼皮一跳,面色扭捏不自在。
馬自強將衆人神情收入眼底,忍不住冷哼一聲。 各部堂官這個範圍就大了,六部尚書、侍郎,各寺的卿,翰林院、都察院兩院的掌事、乃至一衆巡撫、府尹有一個算一個。
他這話就是赤裸裸地明着支持,暗裏反對。
開玩笑。
他大兒子馬怡、小兒子馬慥,也就這兩屆就要開始考進士了。
他馬自強這時候距離閣臣也就臨門一腳,萬一到時候坑了兒子怎麼辦?
退一步說,王崇古好歹還是自家黨朋,兩個兒子也要會試,他作爲叔伯哪好意思拖後腿——但凡言官說個只有首輔禁考他都還猶豫一下。
衆人神色各異之際。
刑部尚書王之誥突然出聲:“如今只是論輔臣的子嗣,大宗伯不要胡亂擴大範圍嘛。”
“這禁絕範圍一大,實施起來有悖人情不說,也不現實。”
“大宗伯若是想藉此反對,不妨明着反對,也顯得坦蕩,要知道,陛下最不喜言之無物之人了。”
皇帝的迴旋鏢來了。
衆人神色古怪。
聽了這話,朱翊鈞不由輕咳一聲,將衆人視線引了回來。
他擺了擺手,讓馬自強先回班列。
轉而又看向今日領班的高儀:“先生,您是右揆,對此怎麼看?”
廷議嘛,該說話的人,自然得一一表態。
衆人紛紛朝高儀看去。
高儀連忙出列:“陛下,臣是輔臣,此事理當避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