資金壓力緩解的同時,工程進度自然要慢些。
朱翊鈞對此只能和解——資金不夠全款,還趕甚麼工期。
“兩年半就兩年半罷。”朱翊鈞大手一揮。
朱衡暗自腹誹,先前是皇帝催得急,如今看着花費甚多,立刻就不急了。
也是個不當人子。
朱翊鈞渾然不知朱衡在腹誹自己,只將目光放回王國光身上:“大司徒,這第一期工程,由太倉庫撥二十萬兩,如何?”
王國光聽到這個數字,終於纔有了反應。
他騰然起身,朝皇帝行禮:“臣遵旨!”
朱衡欲言又止。
這時候,朱翊鈞再度看向朱衡:“朱卿,剩下的五十萬兩,工部節慎庫出三十萬,朕的內帑出二十萬,何如?”
這話一出口。
朱衡面露喜色,殿內其餘十二名大臣,紛紛愕然。
恩?
是不是聽錯了?
正當衆人驚愕之際,新任的戶科都給事中陳吾德,突然毫無徵兆地,趴在長案上抽噎起來。
不知道陳吾德鬧的哪一齣。
衆人循聲看去。
只見陳吾德抹了一把眼淚,起身下拜請罪:“臣殿前失儀,請陛下治罪。”
朱翊鈞好奇道:“卿何故如此。”
這廝先前還在彈劾張居正,一口一個治政激進,有礙國本。
今日叫來開會,未嘗沒有思想教育的意思。
結果現在莫名其妙就哭起來了,這些老儒生的腦袋,實在不好琢磨。
陳吾德哽咽不止,回道:“陛下容稟,臣是想起了先帝……”
“隆慶四年五月,先帝催買年例金寶,臣等及戶部執奏停止,俱不蒙俞允。”
“彼時,府庫空虛,小民困竭,庫藏所入不足以侍一年之出,邊方年例,奏發無時,畿省饑荒,求濟不已,司計之臣,方日夜憂懷,計未有所出。”
“臣斗膽之下,不顧人臣體統、上下尊卑,竟上疏指斥乘輿,言稱先帝甘心遊樂,心無天下,充實私囊,誤國欺公,先帝大度,只將臣貶謫。”
“今再度復起,方纔眼見陛下之行事,回想依稀之種種,不由感時傷懷,潸然淚下。”
這話說出口,羣臣也難免想起了當初國庫空虛,先帝還伸手要錢的日子。
又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御座上的這位。
一時間思緒萬千。
朱翊鈞見陳吾德這模樣,自然不會責備。
他示意這位有德之人歸座,伸手虛虛按了按:“繼續說正事罷。”
“朱卿,錢內帑既然出了,且不說內臣督工這等應有之事,還有這航線、地理、水文、工程等一應案卷,附帶雕版,皆要給內廷、國史館、內閣,三方備案。” 這種大型工程的資料,肯定是要做好多方備案的。
爲甚麼永樂年間能做出鄭和寶船,現在出個海都費勁?
還不是因爲工程資料不保存,動輒燒燬藏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