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鈞仰着的身子,緩緩坐了起來。
他靜靜看着蔣克謙,突然搖頭失笑:“果然是自家親戚,表叔教訓得對。”
“朕今日確實情緒不大好,被你這麼一說,倒是好多了。”
蔣克謙見皇帝拿輩分打趣,顯然是情緒有所開霽。
他不由鬆了一口氣:“陛下折煞臣了。”
朱翊鈞雙手捂在臉上搓了搓,好奇道:“蔣卿這兩年看來是讀了不少書,言辭談吐可是大有進步。”
“朕記得當初德平伯李銘去世,張宏一個太監都知道說是故了,你偏偏來句死了,可讓朕笑話了好久。”
蔣克謙露出一絲尷尬,解釋道:“往年廝混的場所沒有讀書的用武之地,這兩年侍奉陛下,地位水漲船高,好歹要窺探一下門徑。”
“再者,這兩年編寫收錄琴譜,與文人雅士多有來往,也算是耳濡目染。”
他以前一個因爲作奸犯科而降格的外戚,少有人願意來往,說話沒點場面也就罷了。
可侍奉皇帝左右後,要是還不學無術,那就真是天予不受了。
朱翊鈞欣慰點了點頭:“記得琴譜編好後,將底稿留給國史館。”
蔣克謙從善如流地應了下來。
而後他又突然提議道:“陛下,臣最近收錄了一份失傳的古琴曲,曲調婉轉細膩,有靜心凝神之效,陛下可要聽聽?”
朱翊鈞欣然頷首:“表叔速速取琴,爲朕洗耳。”
半晌後。
萬壽宮中傳出悠揚琴聲,如絲如縷,絃歌不絕,令人心曠神怡。
……
正月悄然過去,時間來到了二月初一。
講官沈鯉以病給假,賜路費表裏,命馳驛去。
增補左春坊左諭德兼翰林編修王家屏,值文華殿。
命大學士高儀,禮部尚書馬自強,充會試考官;命左春坊左中允範應期,右春坊右贊善許國,充武舉考試官。
是日,皇帝、兩宮傳諭內閣、禮部。
諮有李氏,秉性柔嘉,禔身敬慎,蚤以綺質,簡侍帝居,鳴佩無違儀,已彰於燕婉。封選侍,錫之誥命,移居萬壽宮。
科道、御史,或以不合祖制諫諍。
不出半日,皇帝御批,以“朕喜歡”駁回。
又命通政司不再收此類諫疏。
同日,禮部尚書馬自強、吏部侍郎溫純、大理寺卿陳棟等,奏請皇帝,爲皇帝選妃。
留中不發。
是夜一更,乾清宮火,大學士張居正、大學士高儀,夜值內閣。
翌日,百官探慰。
禮部查照嘉靖三十六年四月內三殿災事例,上請善後。
上召禮部等官至會極門。
司禮監張宏等傳奉聖諭,奏告郊廟社稷,謝咎自責,並擇吉遣公徐文璧、侯郭大誠、駙馬許從誠、伯王學禮恭代秩祀神祗,開具來行,自二月初二爲始,著文武百官痛加修省七日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