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鈞忍不住囑咐道:“派信得過的人看着點,不要全是些賄選的歪瓜裂棗,這事若辦差了,朕可不會顧及你先前的功勞苦勞。”
他後世見過某些嬪妃流傳的照片,可謂是醜不忍睹。
那種只能在朝臣裏面搞政治婚姻也就罷了,若是天下海選也還是這個質量,那他是真要發脾氣的。
張宏連忙保證:“陛下放心,這事奴婢親自盯着。”
朱翊鈞撇了撇嘴,這種被包辦的感覺,着實有些不習慣。
上輩子雖然也是團委、工會、組織部輪流上陣硬給介紹的,但卻是相處了些年頭才結的婚——好歹去司法局幫小姑娘搬過幾輪冰箱,一起接過刑釋人員甚麼的。
朱翊鈞收起胡思亂想,搖了搖頭,再度問道:“日期如何安排的?”
張宏對答如流:“陛下,初定的是八月聖誕海選,九月初選入宮,十一月選出妃嬪。”
他頓了頓,將聲音放低:“兩位娘娘的意思是,讓陛下明年春便大婚。”
朱翊鈞掐了掐時間。
現在已經立夏了,到明年春,那就是九個月。
這確實算快的了,像雲南、海南這些動輒半年路程的地方,鐵定都趕不上海選。
還想再快的話,就難免顯得倉促了。
朱翊鈞點了點頭:“就這樣吧,不用改了。”
張宏連忙應是。
見皇帝不再開口,他又說是另外一事:“陛下,李坤今日向翰林院求請,希望辭去翰林編修,出知地方。”
朱翊鈞聞言,忍不住笑了笑。
不愧是後世能入祭孔廟之人,果然懂事。
孔廟西廡先儒三十八人,李坤——彼時已經改回了呂坤——正排在王陽明後一位,自然不是簡單之輩。
這小子一入京,朱翊鈞立刻便注意上了。
當然,除了做學問有說法之外,其人也確實是個辦實事的。
《鄉甲法》就是其做知縣的時候弄出來的。
這位可謂是後世基層治理學說上,邁不過的人物——算是封建版的梁漱溟。
如今朱翊鈞對其人的安排,自然是物盡其用。
他擺了擺手:“朕已經跟王希烈知會過了,先在翰林院學滿半年再說。”
中樞的方針戰略,還是要好好灌輸的,不然去了地方容易沒頭蒼蠅一樣瞎搞。
再者說,總得讓內閣、禮部堂官們,確定好師生關係纔是。
說着話的功夫,一行人已經回了萬壽宮。
此時自然有人去傳膳。
朱翊鈞將冠摘下,隨手放在桌案上,走到屏風前檢查着木牌上是否還有未辦完的事項:“上次朝臣奏請王陽明入孔廟被朕駁回的事,有甚麼下文了?”
張宏聽皇帝問得生僻,一時不知道如何作答。
一旁李進的乾兒子見狀,連忙上前答話:“回稟陛下,陛下以道統不明駁回的奏疏後,禮部便開始梳理陽明道統。”
“據說是往前承繼自孔孟、周張、程朱、九淵,往後延拓開創出如今的七賢。”
“理學一脈的兩人,與王守仁兩位弟子已經認下了這個脈絡,只有孔家還在與禮部拉扯。”
朱翊鈞見張宏茫然無知,東廠的人細數家珍,便知道又是宮裏那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