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宣大的互市,大差不差。
朱翊鈞看過一遍後,便合上放在一旁:“王卿,互市的時間,緣何是春夏之交?”
與俺答汗的互市,時間都是不定的——俺答汗想要了,纔會約個時間。
但朵顏衛顯然沒這個資格,主導權自然在朝廷這邊,想定幾時,就是幾時。
王崇古有問必答:“陛下,深秋馬正肥,臣思互市之期定於春末夏初者,以虜馬方瘦,不敢馳騁深入。”
“退而言之,屆時即使有變,也可以關隘步卒之強擊疲兵瘦馬之弱,此乃防患於未然。”
朱翊鈞聞言,心中暗道專業。
不過,他既然這樣問了,自然是有別的意見。
他朝王崇古投去徵詢的目光:“既然是防患於未然,當有別的方法,朕問王閣老一句,這互市若是常設,能不能開起來。”
王崇古一怔,不免有些疑惑。
但還是回着皇帝的話:“陛下,常設自然也能開起來,不過簡單搭個市場恐怕不行,少說也要堆個小城出來。”
宣大互市雖然常有賊虜喬裝打扮,糾集劫掠,但那是因爲其選址爲了讓俺答汗放心,離宣大頗遠,以至於鞭長莫及。
但朵顏衛就不一樣了。
既然被打服的,那自然沒甚麼主動權,哪怕互市設在距離喜峯口不過八十里的地方,也不過這邊一言而決的事。
相對的,劫掠對互市的影響,自然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。
朱翊鈞點了點頭:“寬河屬海河流域,經灤河出勃海,若是開啓互市,無論大宗物資,還是人員往來,都比宣大方便不少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何不將互市做得大些?”
“羈縻朵顏衛的同時,又能繁茂北地邊關的百姓。”
朱翊鈞意味深長。
既然熱仗打完了,後續金融仗哪裏能不跟上呢?
作爲當世生意人裏面官位第一,做官裏面生意第一的王崇古,聽了皇帝這話,似乎有所感悟。
儼然換上了商業頭腦的表情,皺眉點着下巴,開始沉思起來。
一旁的顧寰見狀,遲疑插嘴道:“陛下,如此……恐有啖寇資敵之嫌。”
宣大互市的規模,也就讓三個萬戶的貴人過過好日子,奴隸們分口湯餓不死罷了。
要是再增擴些規模,難免有養虎爲患的顧慮。
朱翊鈞搖了搖頭:“顧卿多慮了,在商言商。”
俺答汗以精兵強將,而有求討鍋布之懇,朝廷哪怕喫虧也得答應。
但跟朵顏衛的互市,朱翊鈞是不會做虧本買賣的。
王崇古思慮半晌,終於開口回應:“陛下,或許,可以效仿板升,漢夷雜居,開放市易。”
朱翊鈞聞言,怔然片刻,而後突然拍案叫好:“王卿真知灼見!”
“朵顏三衛既然四處開枝散葉,如今豈不正適合居中經營此事?”
讀作開枝散葉,寫作三方分食。
不過這不重要,重要的是,王崇古提議甚好,在打經濟仗之外,又給朱翊鈞提了個醒。
能藉此培養些帶路黨,促進民族融合,豈不一舉兩得?
作爲東亞文化的高地,不輸出點甚麼怎麼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