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表態,方纔說話的幾人自然沒有二話。
“陛下聖明。”
“臣領旨。”
王崇古更是開口讚道:“在隆慶五年時,元輔與定安伯曾上奏先帝,言及,蒙古左翼患在屬夷,右翼患在板升,二患不除,我朝終無安枕之日。”
“俺答封貢時,板升趙全明正典刑;如今用兵董狐狸,左翼屬夷一掃而平。”
“兩朝奮勇,廟算伐兵,北方終是可安枕些年歲了。”
朱翊鈞瞥了王崇古一眼。
他對這廝的心思,可謂一清二楚。
無論是方纔給青把都兒開脫,還是此時說的話,都是在爲其功勳張目。
所謂平定二患,不都是他王崇古的定策之功?
正因如此,聽話聽音也就夠了,真要信了甚麼北方高枕,那朱翊鈞就跟先朝的父祖們沒區別了。
且不說所謂二患只是左右翼的軍師、馬前卒之流,疥癬之疾而已,韃靼本部勢力不曾損過半點。
哪怕是如今土蠻汗失了觸鬚,短時間不會驅使本部侵邊,那也不可能就高枕無憂了。
矛盾是在不斷轉化的。
俺答封貢以前,邊關固然飽受其劫掠。
但封貢以後,又導致“邊防大馳,軍餉皆入帥囊,啖寇之外,間以遺京。近邊之卒,餒瘠無復有生理,而板升生齒日繁,強硬無賴,議者憂之。”
區區板升都敢逐漸強硬無賴。
可見一個勁的惠,並不能保證右翼永遠恭順下去,休養生息後,野心隨着勢力一起膨脹,也不無可能。
蒙古右翼如此,左翼則更是一言難盡。
歷史上朵顏三衛雖然沒跪得這麼快,但好歹在萬曆二十年前後悉數俯首——董狐狸被李成梁打服,長禿被戚繼光活捉,長昂部被大明與土蠻汗聯手瓜分。
但兀良哈萬戶的弱勢,隨之而來的,是牧區女真人的吞併兼收,死灰復燃。
大明天下就是這樣丟的。
對手的沒落,並不意味着自己就在蒸蒸日上。
終歸會有新的對手。
歸根到底,修煉好內功,纔是硬道理。
想到這裏,朱翊鈞擺了擺手說回正事,朝石茂華囑咐道:“論功行賞之事,兵部也不要拖延,儘快擬出來。”
也不是他這個皇帝性子急。
而是按大明朝的慣例,論功行賞這種事,不聚集個幾千人到校場討要,是不是有結果的。
石茂華連忙領旨。
王崇古則是立刻接過話頭:“陛下,與朵顏衛互市的條陳,臣已然擬好了,選址當是在喜峯口往北八十里處,寬河一帶(今河北省寬城縣)。”
說罷,便從袖中掏出奏疏,讓內侍呈上。
朱翊鈞接過仔細翻閱起來。
選址沒甚麼問題,這一片如今還是爭議地區。
本屬寬河守禦千戶所,但大寧都司棄了之後,如今在事實上已經屬於朵顏三衛的牧區了。
又列了些別的互市的細條,交易的類目、互市的時間等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