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至於此?
司馬祉將車簾掀開,再度確認了一下馬車外沒有外人。
這才坐回原位,開口道:“時局如此罷了,陛下彈壓太狠,反噬自然層出不窮。”
“萬曆三年七月,聖上以新聞版署下轄各司吏員的招錄,開科設考。”
“內容大致就是一些四書五經、數算之類的常識,加了一些邏輯學亂七八糟的。”
“萬曆四年,陛下將欽天監世襲的官吏,逐次汰撤,又以新聞版署的吏員招錄爲舊事,而後開科設考,考天文、數學兩科。”
“其中,正九品的五官監候、五官司歷,從九品的五官司晨、漏刻博士,亦在其中。”
“萬曆五年十二月的年會,又定下了順天府吏員的選拔新制,不再由上官舉薦,而是統一選考。”
“去年是第一科,考四書五經、數學、邏輯、文章。”
沈鯉嘴巴張了張:“日拱一卒,莫不是還要推而廣之?”
這都要形成定製了,顯然不是一時興起。
司馬祉並未接話,是否推而廣之這種事,他哪裏知道。
沈鯉喃喃自語:“難怪反噬層出不窮。”
皇帝這樣做事情,別說朝官,連他聽了都覺得荒唐。
如此種種,所得罪的人,可不是區區吏員。
吏員是怎麼來的?官員指定的!
就像他的伯父一個舉人都不是,被祖父舉薦爲順天府主簿。
就像如今歸德府的吏員爲甚麼多是沈家人?因爲不過是他沈鯉點點頭的事,舉手之勞。
要是按皇帝和內閣的法子來,朝官們還怎麼安置親眷?
地方世家又怎麼繼續紮根衙門,日益壯大?
這樣下去……對皇帝不滿的人,自然也會越來越多。
沈鯉想得深入了些,不由揉了揉眉心。
司馬祉見沈鯉沒有接話的意思,便接着剛纔的話:“除了此事外,還有萬曆二年六月前後,王陽明從祀孔廟。”
“儒學的道統也隨之定了下來,前以孔孟,程朱、後繼七賢。”
沈鯉頷首。
這事他倒是知道,畢竟他離京的時候,皇帝已經人前顯聖了,其目的也昭然若揭。
只聽司馬祉繼續說道:“萬曆三年八月,李贄在汲取了皇帝的學說,以實踐二字爲基礎,將‘進步’一詞推陳出新——曰技藝。”
“朝廷之存在,有義務促進技藝,機關巧匠、刀耕火種、火器車船……等等。”
“萬曆四年三月,李贄再以實踐二字爲基礎,將‘公平’一詞推陳出新——曰分配。”
司馬祉在這個地方淺嘗輒止,並沒有過多談論。
“朝廷之存在,有義務調度資源分配。”
“此二者之平衡,又取乎時代之演進,有所權衡,正似陰陽之道。”
沈鯉聽司馬祉說完之後,他已經分不清自己這是第幾次露出驚愕的神色了。
他看着司馬祉,無言以對。
司馬祉迎上他的目光,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:“這次清丈田畝、覈查丁口,便是以後者爲學說基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