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一干中書舍人,禮部贊唱、執事等官早已在此等候。
見皇帝儀仗,紛紛行禮。
“陛下。”
“陛下。”
朱翊鈞的目光,率先看向馬自強。
他心中感慨這傢伙又蒼老了不少,面上伸手將人扶起,埋怨道:“今日正是朕獨當一面的時候,馬卿何必出面奪朕的風頭。”
張居正喪父,在家守制至今;高儀中風之後,下肢已經癱了;呂調陽入冬之後,就犯了痰疾;王崇古向來不參和政事,今日同樣稱病;申時行上位一年不到,威望不夠,只有跟在皇帝屁股後面的份。
如此,自然是獨當一面。
只可惜馬自強雖然病篤,仍舊不甘寂寞。
馬閣老今年六十七,哪怕皇帝扶起,腰背也有些佝僂。
他臉上的皺紋稍微舒展了一番,笑道:“今日之後,臣就致仕了,想與陛下再走上一回。”
朱翊鈞也沒有再勸,目光帶着徵詢看向馬自強:“馬卿致仕後,準備返鄉,還是呆在京中讓朕送一程?”
生死有命,也沒甚麼好避諱的。 太醫說馬自強只要熬過這個冬天,交春之後或許能好轉。
但如今看着樣子,這個冬天恐怕不好過。
皇帝一邊跟馬自強說着話,一邊領着一衆中書舍人、禮官、金吾衛往皇極殿而去。
馬自強跟在皇帝右側,開口回道:“陛下,臣還是想落葉歸根。”
本來,他是想讓皇帝送一程,全了這段君臣佳話。
但他入冬之後病情加重,幾度瀕死,恍惚間又想起了故鄉。
最後思來想去,馬自強最後還是決定落葉歸根。
朱翊鈞聽了這話,心裏一軟,紆尊給老頭攙扶住:“朕知道了,到時候給你加太師,榮歸故里。”
馬自強一怔,老臉上有些扭捏:“不……不太好吧……”
朱翊鈞見老頭面色瞬間紅潤,不免有些好笑。
眼見快到了大平臺,皇帝又將目光落到王世貞身上:“王卿,今日的史,由你親自記。”
王世貞聞言,不由精神一震。
他如今的身份,一般只做起居注的審覈與修飾,並不需要親力親爲。
只有每逢大事的時候,皇帝纔會讓他捉筆。
又到他濃墨重彩的時候了!
王世貞也不含糊,當即便將中書舍人何洛書手中的紙筆,一把拿了過來。
他看着上面一句“大學士馬自強病篤,上溫言寬慰”,不由搖了搖頭。
他站在原地,隨手將禮部最近推行的句號改成了逗號,在後面添了一筆“執手同行,一如七載攜手並進,君臣觸情凝噎。”
王世貞滿意放下筆,這才快步追上皇帝。
……
“天星見異,朕反躬自咎……”
皇極殿前。
百官恭列,皇帝居高列下,聲音宏亮地述說着今日集會的由來與去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