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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歲的皇帝,精力旺盛。
起得早了些,反而更覺神清氣爽。
朱翊鈞張開雙臂,任由宮女替他更衣,嘴上朝張宏問道:“步祈南郊的事,禮部準備好了麼?”
後者連忙道:“回陛下的話,上香、進帛、三獻,禮部一早就備好了,朝官們業已正在平臺列班。”
“不過……大宗伯聞訊後,執意要爲陛下做贊禮官,隨侍左右,如今正在西苑外候着陛下。”
朱翊鈞皺眉:“他一把年紀了,非要折騰甚麼。”
他壓根沒叫高儀、馬自強。
南郊祈天連皇帝都步行,朝臣們自然也沒肩輿坐。
午門一路走過去,對老骨頭可不友好。
張宏小心回着話:“陛下,大宗伯說,他時日無多,想最後再露露面。”
朱翊鈞無奈搖頭,這小子越老越是頑童,如今竟開始任性起來了。
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,他也不可能給人攆回去。
只好跟張宏吩咐道:“你稍後安排人,沿途攙扶一下幾位老臣。”
張宏躬身應是。
朱翊鈞低下頭,讓身高不夠的宮人替他戴冠,口中問道:“昨日星象之後,又有甚麼熱鬧?”
如果說禮法對皇帝和士人都各有鉗制的話,那天象,就對皇帝的針對性武器了。
不管效用如何,必然會有人想用一用。
張宏似乎想說的有點多,心中整理片刻纔開口:“陛下,昨夜彗星侵紫微後,京營右參謀趙用賢,暗中去了石茂華的府上。”
朱翊鈞聽到趙用賢的名字,心中只覺遺憾,嘆道:“爲甚麼吳中行都能養熟,委以重任的趙用賢,反而就無動於衷呢?”
京營他早就撇開了兵部,將人事、軍餉全都收回了手上。
現在實際就是總督顧寰、左參謀鄭宗學、右參謀趙用賢,三人分管兵事、政事。
趙用賢位低卻權重,這般要職,沒想到還是要跟自己唱反調。
一旁的李進突然開口道:“陛下,或許是廣東鹽課司提舉陳文周的緣故,趙用賢的這位岳父,這兩年頻頻遣人送珠寶、財物給女兒。”
朱翊鈞不禁搖了搖頭。
這就是大明朝封建官僚階級的鮮明特徵,中樞官跟地方的官吏、士紳聯姻。
後者給前者輸送利益,前者在政策上給後者提供剝削保護。
天下事壞就壞在這裏。
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
朱翊鈞擺了擺手:“讓都察院溫純給兩廣總督殷正茂去函,革查陳文周。”
張宏記了下來。
而後再度開口:“此外,元輔的學生御史劉臺,今晨上疏彈劾元輔。”
“列舉了元輔驅逐先帝輔臣定安伯,獨斷專行提拔親信申時行、張翰,用考成法脅制同僚,在湖廣興建宮殿、豢養上千美妾等事。”
“即便通政司已經把奏疏按下了,外面還是已經傳開了。”
張宏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皇帝,將外面傳的張居正與李太后的事瞞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