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忙裏偷閒,日暖風恬半欲天明半未明,醉聞花氣睡聞鶯。
這種慵懶的狀態,難得在年後的皇帝身上出現。
朱翊鈞是昨夜戌時後半段入睡的,卻並未在卯時之前準時起牀。
而是一直迷糊到天已然半明的時候,才勉爲其難揉着肩膀靠坐起來。
“幾時了?”
他活動着側臥壓得有些疼的肩膀,招來張宏隨口問着時辰。
雖說要開始準備親政了,但幹活肯定不能連軸轉。
偶爾睡睡懶覺張弛有度,倒也沒人說三道四。
“萬歲爺,還有一刻便辰時了。”
張宏連忙招呼內臣女官,上前服侍皇帝穿衣洗漱。
朱翊鈞搓了搓臉,讓自己清醒過來,纔開始漱口擦臉:“今日總沒甚麼事了罷?”
前幾天日程都排滿了。
廷議聽政、祭祀宗廟、探望故去的大臣、出宮辯經,如今總算把該處置的事情處置得七七八八了。
張宏對皇帝的日程安排自然是做好功課的。
他捧着盥洗盆在旁邊,輕聲回道:“萬歲爺,除了今晨兩宮送來的奏疏之外,倒是沒別的安排的。”
朱翊鈞點了點頭:“沒甚麼急事,奏疏放着下午再處置罷。”
那就是沒事了。
奏疏雖然不少,但留出上午休息還是沒問題的。
廷議沒有要緊的事,今日也不去了。
至於經筵,當然是推遲了——不是皇帝偷懶,而是經筵官們一致請求,重新整理課件,擇日再開經筵。
想到這裏,朱翊鈞隨口問了一句:“三日前的論道,如今士林甚麼反應?”
張宏斟酌片刻,恭敬回道:“萬歲爺,如今大量士人聚集在弇山別苑,覆盤當日的盛事。”
“弇州公正領着一衆士人將詞句逐一註釋,以求早日編纂成冊。”
“國子監的監生們,盡數在談論當日之事,聽聞……已經隱隱有了‘聖王出世’之論。”
“坊間更是開始流傳起了‘七賢’的稱號,無不將陛下置於首位。”
朱翊鈞一邊聽着,一邊張開雙臂,任由女官爲他穿戴。
張宏說的反應,顯然只侷限在京城之中。
畢竟大明朝疆域擺在這裏,事情的發酵肯定不會太快。
況且,讓人從“皇帝辯經”這件事本身的噱頭,放到辯經的內容上,必然也還需要一段時間。
所以,朱翊鈞也並未操之過急,只簡單囑咐道:“讓通政司動作快點,早點見報。”
張宏忙不迭應聲。
小皇帝吩咐完,自己都忍不住搖頭。
官僚機構老化,也別指望宣傳部門機能維持正常。
這都第四天了,竟然還沒見報——王世貞一個人幹活,昨日都在《弇山堂別集》中增稿一卷,將當日之事刊印了出來。
看來還是得將通政司邸報、新報業務,分割出新聞版署,託付給專業的人來纔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