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學三階段……這種口氣,朱王復生都做不出這種學問!”
話音剛落,孫繼皋身子立刻一震。
他恍然而通透了哦了一聲,喃喃感慨:“原來如此!原來如此!”
李三才尤有不解:“當世還有人的學問高出百年?”
周子義伸出一根手指,將鬢髮撥到耳後,笑道:“眼界高,不是說學問高,只說學問,與我不過兩可之間。”
他精擅濂洛關閩之學,指的就是濂溪周敦頤、洛陽程顥程頤、關中張載、閩中朱熹。
這種審視道學,總彙於一的本事,他也有。
但這份超絕塵外的視野,周子義真的是哪怕做夢也超脫不出去。
李三才直言不諱問道:“既然學問不過如此,周洗馬又如何稱這位一聲宗師?”
周子義看了李三才半響,忍不住勸誡一聲:“你天賦不差,不好天天鑽研結社之事。”
孫繼皋見李三才被長者教訓,不由打着圓場,解釋一二:“道甫,周先生的意思是,推陳出新,不止需要學問積累,超然卓絕的眼光,同樣於道學有天大的益處,否則朱子也不會排在陸子之上了。”
“如今這位的眼光,加上顯出的學問,已經足以讓周先生稱宗了。”
說罷,他輕巧轉移話題免得李三才難堪:“那敬庵公以爲,這位宗師是何人?”
周子義陷入沉默。
半晌後才搖了搖頭:“多半是位隱士,被李、二人的爭論激出了山。”
……
“天下宗師不過十餘,如今五位在臺上,顏山農還在江西吉安著書,龐嵩從不離開天關書院半步……”
“和尚我是當真想不出這是哪位宗師。”
蓮池和尚坐在張四端身旁,輕輕搖了搖頭。
張四端聞言,驚訝道:“大和尚交遊天下,竟也不知?”
大和尚雙手合十:“說明機緣未到,等那位來了,你我便知曉是誰了。”
張四端點了點頭,心中反而越發好奇。
他愈發慶幸自己沒跟侄子一樣躲懶不肯前來。
如今這場文會,愈發精彩了。
王學三大派,浙中王門的錢、王二人,南中王門薛應旂,泰州王艮門下的李贄,統統齊聚。
這就罷了,王學盛會,說句屢見不鮮也不爲過。
但加上袁洪愈這位程朱正統,王世貞這個野路子靠名望走到前臺的士林領袖。
那便可稱之爲風雲際會了。
如今再添一位不曾出場的宗師人物。
臺下佛門的大和尚,湛若水嫡傳洪垣……
王、朱、陸、佛、雜,各道彙集一地,當真不愧門口那句“大明朝學術研討會”。
……
臺下衆人交頭接耳的功夫,臺上多了一把交椅。
但,卻比原本的座椅,小上那麼一圈。
這是錢德洪一力主張的——他並不是很服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