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聽到這裏,臺上的士人,已經品咂出一些味道了。
紛紛交頭接耳。
李三才愕然道:“這是朱子理學的大儒?”
大儒不大儒不一定,但是肯定是理學正宗源流。
因爲王學之後,只說“理”不外乎是“氣”之理,從來不會保持“理”的超然性。
孫繼皋也有些驚訝,帶着猜測:“這是裕春公的弟子?”
理學式微,天下學者,不歸王守仁,則歸湛若水,獨守程、朱不變者,惟呂柟與羅欽順。
其中呂柟的弟子,便是薛應旂,但他並不純粹,因爲他是雜糅了王學。
從正統來學,如今的理學正統,在羅欽順一脈,也就是孫繼皋口中的裕春公袁洪愈。
裕春公袁洪愈是嘉、隆年間的名臣,清介絕俗、貧不屬饜的名聲,廣爲傳頌——尤其是資助窮苦學生而欠下二十兩銀子,不得已讓王世貞代爲償還的小故事,一度讓其成爲了士林楷模。
同時,這位張居正的同科,海瑞的舉主,申時行的姑父,王世貞的忘年交,在儒門之中,是當世理學第一大家。
說罷,孫繼皋也不由感慨:“沒想到裕春公這等當世大儒,連個座次也無,竟是還不如李夫子。”
雖說這種登臺講學不是折辱人的事,但李贄等人都給了座次,自然做低了袁洪愈的身份。
李三才搖了搖頭:“那沒法,當初徐少師利用公器,廣邀天下士人,開辦靈濟宮講學,便生生將老師聶豹抬到了大儒位格上。”
“如今新報雖然只在北直隸流傳,但李贄靠着報紙,流播一年餘的影響力,比一場講學,不知要強上多少,有這功效實屬正常。”
“反觀裕春公,閉門做學問哪裏比得過?”
只要不是學問獨領一代,想打出聲望,紙質載體始終比口耳相傳強上太多。
袁洪愈最廣爲人知的故事,就是王世貞替其還錢,可見營銷這種事,還是得專業的人來。
至於另外有座次的錢德洪等人,那是天下公認的教授師,不可同日而語。
兩人閒聊的功夫,臺上之人,還在侃侃而談。
“於形而上,則理氣兩分,與形而下,則理氣一統。”
“其唯能訓人以合模,只循共許之外在,而不可見道德之真良知也。”
“是故,我曰,理之實在,超然於外;氣之表彰,歸於心性。”
“……”
好一陣功夫後,其人終於讀完了文章。
臺下諸人多看客,老夫子尚且能皺眉沉思,新貢生大多面面相覷。
即便是今科會元孫繼皋,也不由感到喫力——主要還是朱子理學式微的緣故。
聽起來都喫力,自然也不復方纔蓮池大師講完後衆人踊躍表態的場景。
臺上那人環顧四周,高聲道:“諸位既不認本門學問,那我師徒二人便打道回府了。”
說罷,他轉身便要離開。
正在這時。
一道蒼老的聲音在館中響起。
“你這小輩毛毛躁躁作甚,去將袁抑之請來罷。”
錢德洪與王畿,被王世貞恭謹領着,聯袂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