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一進場館,就見到臺上一名身着袈裟的光頭和尚,正在侃侃而談。
臺下衆人或坐或站,二樓有人憑欄而立,凝神靜聽。
孫繼皋露出驚訝之色:“這是已經開始了?”
一旁的孫繼皋自然也不知道。
兩人也不是怕生的人,從旁抓了個士子禮貌詢問。
被問及的士子,打量了兩人一番,才低聲解釋道:“並未開始,那幾位大家想去臺上入座,正按文會的規矩,自證學問呢。”
兩人聞言恍然。
這事在之前王世貞已經有言在先了。
王世貞是懂排名的。
雖然文無第一,但學問差距是自然存在的。
經學各派裏,甚麼教授師、大儒、宗師、泰斗,一溜的稱號,怎麼能不做區分呢?
所以,王盟主貼心地將這次文會,區分出了臺上與臺下的坐席。
簡而言之,就是坐在臺上的,纔有資格拋出論點辯一辯,坐席下面的?聽着就好。
而請柬上已經說了,李贄、薛應旂、錢德洪、王畿等人,都是“主講”,是有宗師席位的,至於別的人,都要自證一番學問,得了與會衆人公認,纔有資格上臺。
兩人拱手道了一聲謝,便尋位置坐了下來。
“那是蓮池大師?”
孫繼皋有些近視,看不太清楚臺上之人的臉。
李三才聞言,點了點頭:“是蓮池大師,不過似乎已經講完了。”
蓮池大師,在民間都快傳成阿羅漢了,其思辨,佛經,更是士林公認的一絕。
當老和尚說完後,臺下衆人或搖頭不語,或直言淺薄,只有依稀十餘人,要求大師上座。
王世貞的弟弟王世懋,則朝着蓮池大師歉然一笑,請大師去臺下入座。
李三才知道孫繼皋眼神不太好,出言解釋了一句:“臺上如今止四張座椅,顯然一座未加。”
孫繼皋聞言點了點頭:“阿羅漢修爲不淺,卻論不得甚麼本體。”
佛門的良知本體,便是靈鏡臺。
其思辨雖然不差,但如今的儒門對於良知本體的思辨,已然三教合一,水準已然高出佛老一大截。
蓮池大師若是想上座,已經不能服衆了。
其人方一下去,又上去一青年士人。
他從懷中拿出一紙文章,朗聲道:“我老師就在園內遊覽,讓我來替他讀篇文章,若是能上座,我便請他入館,若是不能服衆,我師徒二人便打道回府。”
他也不說自家老師是誰,朝衆人作了一揖,便直接展開文章,朗聲讀了起來。
“天地之間,有理有氣。理也者,形而上之道也,生物之本也;氣也者,形而下之器也,生物之具也。”
“氣之本體,曰理;理之化用,曰氣,此朱子理、氣之辯也。”
“乃承邵雍‘先天’、周敦頤‘太極’、張載‘氣論’、二程‘天理’,朱子傳我師,我師傳我,今我亦有所得。”
“良知之本體範疇何在也?”
“朱子雲,性。”
“仁義曰性,惻隱曰情;性是未動,情是已動;性是先天,情是後天;性爲體,情爲用,以心一同,其爲體用一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