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德洪冷笑一聲:“師弟說笑了,爲兄的骨頭雖然老,但好在夠硬,說不得還要替師弟送終。”
嘴硬一句,又忍不住咳嗽起來。
王畿上前替錢德洪撫背,放軟了話語:“那師弟可得多活好些年纔夠了。”
說罷,他將請柬扔到錢德洪牀上:“也不知道王世貞那小兒哪來的底氣,敢參進辯經的事情裏,真以爲他那文壇盟主,靠的是經學造詣奪來的?”
“要不是徐階來請,我還真不想賣他面子。”
錢德洪拿起請柬,一邊打開瀏覽,一般揣測:“恐怕是眼饞李贄如今的聲勢了。”
“不過徐階親自來請,未免有些奇怪。”
李、薛二人辯經,互有勝負,聲勢卻同樣地如日中天。
用徐階的話來總結就是:
李贄身兼心、理、佛、老,而後獨闢蹊徑,走出一條康莊大道,可謂稱賢爲師,開宗立派。
唯獨缺乏打磨,錯漏百出,故老夫子敬而遠之。
薛應旂陽明真傳,理學正宗,學貫兩道源流正朔,可謂積累雄厚,堂皇正大。
惜哉百足之蟲,行將就木,故嫩學生棄如敝履。
老夫子權勢大,根底厚。
嫩學生表達欲強,能造勢。
前次顧憲成說了些李贄莫須有的壞話,當天晚上院子裏就被人扔了雞蛋,還有人揚言要打顧憲成。
嚇得顧憲成不敢再寫小作文。
如此聲勢,王世貞那廝鑽營名望起家的,恐怕最是眼饞。
想橫摻一腳,反而符合其人的作風。
王畿似乎也認可了這個說法,沒再糾結:“徐階來請我們倒是不奇怪,畢竟兩人專爲皇帝寫青詞,報團取暖才合理。”
“倒不如想想屆時如何應付李贄。”
說到李贄。
錢德洪又忍不住咳嗽起來。
半晌後才感慨了一句:“這廝,着實不好對付。”
“於淺,靠着普世道德蠱惑人心,尤其公平進步二字一出,太多士人受其蠱惑。”
“於深,又能跟薛應旂那孩子辯得你來我往,其對於本體的見解,越辯越深,連我都心驚膽戰。”
王畿面色不改:“到時候我出面罷,正要趁着這個機會,廣播王學,將先生抬進太廟。”
錢德洪聽了這話,哪怕與王畿理念不合,也不由沉默了下去,並未出言反駁。
他二人作爲王陽明親傳弟子,乃是教授師,號稱三師七證。
要是自己先生真的進了孔廟,得享聖位,那二人就是顏回第二了。
賢人啊。
錢德洪突兀地提醒一句:“就怕皇帝從中作梗,我聽聞,皇帝或許也會去……”
王畿不置可否:“經學造詣不夠,那種場合,沒有外人說話的份。”
“儒門辯經,還輪不到世俗強權插手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