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茂年搖了搖頭:“這種事哪有對與不對,就看誰學問做得深罷了,具體我也說不好。”
兩叔侄說到這裏,本還要繼續聊下去。
這時候,馬車車廂裏突兀響起了一陣鼾聲。
叔侄二人不約而同,一齊朝李春芳看去。
自家父祖,赫然是腦袋一歪,張着嘴巴睡着了!
李茂年連忙上前,將父親的腦袋扶正——醫師囑咐過了,上了年紀這樣梗着脖子睡覺,容易一睡不起。
被人一碰,李春芳身子下意識一抖。
而後睜開稀鬆的睡眼,撐着坐直了身子。
李春芳用力眨了眨眼睛,讓自己清醒過來。
他見面前的兒孫都看着自己,神色和藹地解釋了一句:“昨夜沒睡好,身子有些倦。”
李春芳一行,是入京去的,奔波勞碌,累才正常。
尤其是以李春芳的身份,是不能隨便進京的,堂官致仕返鄉,詔書都要加一句“不得在京閒住”。
這就是防止權勢過重的大臣,致仕後還謀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。
不過李春芳這次入京的理由,很正當,也是經過批准的——見家長。
李白泱都封選侍了,家裏要入京探望,自然沒有不允的道理。
能夠被允許入京固然好,但也意味着路上的行蹤對官府是公開的。
驛站簡陋睡不好覺且不說,馬車也不能用日常的奢華,坐着實在疲累。
李茂年難得埋怨了一句:“若是走水路,大人這一路上應當會舒坦些。”
說着,又從身下的格擋處拿出蠶被,雙手遞給驚醒過來的李春芳:“大人若是困了,還是蜷臥着睡吧。”
爲了顯示清苦,沒有駕太好的馬車,睡覺也只能蜷着身子。
李春芳掀開車簾,看了一眼途徑的位置,而後將蠶被推了回去:“快到京城了,不睡了。”
而後纔回應着李茂年方纔的埋怨:“不是說了麼,幾年沒離家,沿途看看各州府百姓疾苦。”
李茂年將被子收了回去。
無情地拆穿了父親:“往年可沒見您視察州府百姓。”
李春芳搖頭。
兒子只是中人之姿,他思忖再三,還是決定解釋一二。
他和藹而耐心地開口道:“這不一樣。”
“往年我是臣,只是替皇帝管着內閣的一畝三分地,顧全大局就行了。”
“如今……”
“白泱已經封了選侍,我不親眼看看朱家的氣數,哪裏放心得下。”
祖孫三代在車裏,也沒甚麼犯忌諱的。
說句大逆不道的話,他此前雖然是肩負天下大望的閣臣,但總歸是替皇帝管家的,大明朝的氣數跟他關係還真不大。
大明朝亡了,江南士紳一樣是富家翁。
但如今自己既然看好皇帝,將孫女送進了宮中,那就不得不擔憂起大明朝的氣數了。
李茂年欲言又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