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太后似乎會意,當即搖了搖頭:“不必找甚麼理由。”
朱翊鈞一怔。
“不喜歡就是純粹的不喜歡,以後宮內不許用硃砂、水銀就是。”陳太后突然笑了笑,“本宮是女人,外人會理解的。”
朱翊鈞釋然:“慈慶宮孩兒會讓人重新刷牆。”
陳太后微微頷首,以示同意。
轉而又開口問道:“本宮是回西苑,還是遷居乾清宮?”
這是問皇帝回紫禁城還是繼續留在西苑。
不能皇帝回了乾清宮,給嫡母趕回西苑,那不孝罪名就落到皇帝頭上了。
朱翊鈞瞥了陳太后一眼。
尋思是不是應該給她鬆動鬆動近臣的耳目,省得因爲消息閉塞,就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提議。
心裏想着,朱翊鈞起身一拜作祈禮:“還請母后回西苑繼續盤桓,好讓孩兒安心侍奉。”
或許是他疑心重,但這情況,還是繼續留在西苑吧。
陳太后點了點頭。
朱翊鈞見兩人達成共識,便行禮告退。
朱翊鈞往外走了兩步,又頓住身子,回身解釋了一句:“皇祖父曾跟孩兒說過,硃砂、水銀他親試之,有大毒,孩兒此爲孃親安危計。”
“孩兒去看李白泱了,請母后也注意將息身體。”
陳太后別過頭,看不清神色:“不必解釋,本宮信你。”
“太醫既然說李白泱是風寒,陛下還是在門外遠觀一番就……”
再回過頭時,卻發現皇帝已然離開。
……
朱翊鈞走出暖閣,張宏第一時間迎了上來。
後者正要開口,見皇帝毫不停留,只好快步跟上,語速極快邊走邊說:“皇爺,奴婢方纔去過問了這事。”
“紅土換硃砂,是內宮監引嘉靖年間幾次火後重建之舊例,並無人刻意更換紅土。”
內宮監,掌凡國家營造宮室、陵墓。
慈慶宮由內外七三出資重建,內廷內宮監、工部營膳司共同提點此事。
朱翊鈞頭也不回:“嘉靖舊例?那嘉靖以前呢?”
張宏跟在皇帝身後,只覺得皇帝隨着年歲漸長,越發天威難測,自己直到現在都沒明白皇帝爲何發怒!
他連忙解釋道:“陛下,正德九年正月,乾清宮大火,延燒宮殿,自二鼓至明俱盡。”
“隨後亦是用的硃砂塗牆復建。”
張宏說到此處,又補充道:“只有弘治年間,孝宗皇帝削減宮廷用度,內宮監一概只用紅土,不用硃砂。”
朱翊鈞停下腳步,衆人隨之停在皇帝身後,面面相覷。
不多時,皇帝恍若無事,繼續邁開腳步:“朕知道了,不必繼續深究了。”
意思就是輕輕放下了。
但張宏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,心情一點也沒有隨之輕鬆下來。
皇帝言辭簡短,喜怒不明,氣氛不可避免愈發低沉,張宏小心翼翼跟在身後,只覺壓力越來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