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以贊聞言,開口回道:“陛下,數日前倒春寒,忽冷忽熱之下,沈檢討不慎染了風寒後便一病不起,之後不見好轉,已然下不來牀了。”
“今日實在捱不住,這才讓臣來頂班。”
一旁的張宏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疏,雙手呈上,言辭簡短:“陛下,沈鯉以疾請致仕。”
朱翊鈞愣了愣,下意識接了過來。
他登基以來,見過太多喊着要致仕的官吏,這還是第一次真遇到有人病得不行想致仕的,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。
朱翊鈞翻開沈鯉的奏疏。
只見字體頗有些歪歪扭扭,顯然是書寫時,軟弱無力所致。
沈鯉文辭極好,念之朗朗上口。
朱翊鈞一路看下來,下意識便沉浸其中,喃喃自語:“一骨空在,身魂相離,語言錯亂,足不任地,日夜呻吟涕淚……”
“臣訪醫切脈,謂是繁火內蒸,心脾兩竭,寒熱交訌,肌肉潛消,即今瘦骨如柴,惟有一息未斷,奄奄待盡而已。”
這寫得……朱翊鈞看到這裏,已是不忍再繼續看下去。
默默合上了奏疏。
沈鯉的身體不好他是知道的,隆慶元年就因此請假回老家,尤其自成婚以來,生了十幾個孩子大多夭折,就活下來兩個女兒,可見精子質量也不太行。
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了,朱翊鈞也不好強行挽留。
朱翊鈞嘆息一聲,跟張宏吩咐道:“致仕就不必了,以病給假罷,甚麼時候修養好了再回朝。”
說罷,他又看向鄧以贊,語重心長:“平日裏空閒下來,還是要多強健體魄,調養身體纔是。”
身體不好的可不止沈鯉。
還有甚麼張居正、陳棟、餘有丁,不是先天營養不良,就是亂喫補藥,身子虛得不行,不是風寒肺病,就是中暑心疾。
不說鍛鍊身體吧,調理一下也行啊。
鄧以贊個子矮小,身子自然也說不上好,平日裏也屬於經常因病請假的一批人。
見皇帝這般說了,他也只好站着默默受訓。
朱翊鈞抒發夠了,也不再繼續,擺了擺手:“讓王家屏補沈鯉的位,值文華殿吧。”
其實從政治角度考量的話,許國要更合適一點。
但許國這廝口音太重,替皇帝誦讀考卷,能給考生排名幹掉一百名的那種。
要是整天在文華殿“我滴孩”,恐怕得熊敦樸第二。
鄧以贊記在心中,答道:“臣遵旨。”
朱翊鈞點了點頭,又跟張宏囑咐了一番,除了賜路費、表裏,命馳驛歸鄉一條龍外,又帶話看望,如何如何寬慰勉勵沈鯉云云。
一行人說着正事,腳下不停,往乾光殿陳太后的寢宮而去。
朱翊鈞走在前頭,頭也不回開口道:“近幾日朕還有甚麼要事要辦,鄧卿一併說了吧。”
有個詞叫與日俱增。
朱翊鈞感覺他的政事就是這麼個趨勢,一日比一日多。
如今已經到了不經人提醒,就可能會遺漏的地步了。
這是值萬壽宮的職責,鄧以贊自然早有腹稿:“陛下,當先一事,乃元輔所奏,二月初三,御皇極門午朝之儀。”
朱翊鈞點了點頭。
這事他倒是還記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