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爲火藥發源地,一直缺乏革新,不是沒有原因。
明朝火器技術理論化成果不少,兵書一大堆。
但往往都是以抄錄總結前人經驗爲主,其中大部分內容雷同,創新極少。
至於下基層問問工匠的經驗?
儒生給你收錄其中,還高屋建瓴化用儒家經典幫你做技術總結,已經了不得了,還真想讓我深入學你的技術?
不好意思,奇技淫巧,不屑也!
朱翊鈞在有了大致瞭解之後,緩緩合上了最後一本兵書。
他沉吟半晌,終於有了打算。
朱翊鈞看向方纔爲首的工匠,開口問道:“你叫甚麼名字?”
那工匠面色一喜,連忙拜倒在地,恭謹答道:“回陛下的問,我叫王六。”
朱翊鈞點了點頭,沒再問。
皇帝能問一句名字,下面的人自然應該知道甚麼態度。
朱翊鈞轉而向張宏投去目光,吩咐道:“大伴,兵仗局以後便不接批量鑄造了,改爲專事火器改良、設想試驗、經驗總結。”
“劃撥款項,跟學府一般,有多少課題花銷,便結多少銀兩,朕會讓戶部和科道一同審計賬目,至於成果,朕親自過問。”
話音一落,兵仗局掌印太監面色一變。
主管部門被上司直管了,自己怎麼辦?
這顯然不在司禮監掌印太監的考慮範疇之內,張宏走到皇帝身前,恭謹聽着皇帝后續,一番照單全收的模樣。
朱翊鈞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先按照火器改良的幾個方向,報幾個課題上來。”
“其中火藥、銃管結構、鍊鐵優化,排在最先。”
“同樣,若是出了成果,工匠授學身,內臣按制賞功升遷。”
“大伴儘快擬個章程出來。”
在場之人神色各異。
幾名工匠不少聽明白了皇帝的意思,紛紛喜出望外。
而兵仗局的一衆太監,則是面有憂慮。
張宏跪地應是:“奴婢這就去辦。”
朱翊鈞點了點頭。
突然又想起甚麼,看向一衆工匠,開口道:“以後兵仗局這些兵書了,你們還是別看了,自己白話寫一本罷,寫好有賞。”
說完這句,朱翊鈞也不管衆人奇怪地神情,轉身走出了安民廠。
這作態,領導的視察顯然是結束了,一衆內臣連忙跟上皇帝。
一旁的中書舍人鄭宗學,在起居注上寫下最後一筆,才落後一步,走出廠去。
剛一走出來,就看到雪越下越大。
整個紫禁城,都蒙上白茫茫一片。
鄭宗學將臉上的雪花抹去,回憶今日皇帝的作爲。
心中莫名感觸——陛下插手兵事越發頻繁了,其動兵戈之心,恐怕不比王崇古弱上半分。
如此這般……明年開春,大明朝與韃靼之間,恐怕真要做過一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