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便是瓦剌起勢,朵顏三衛又迅速滑跪,從大明藩屬,轉而投向了瓦剌的懷抱。
而等瓦剌勢弱,朵顏三衛當即另尋出路,重新找上大明朝——“嘗被瓦刺脅從附彼,今已得歸朝廷,但日給艱難,乞賜犁鏵、種糧、耕地養贍。”
中樞這邊氣歸氣,但還是捏着鼻子賜予了耕地、牛羊、農器,二者再度複合。
這一時間段,朵顏三衛極其聽話,甚至還經常率衆劫掠東蒙古韃靼。
可惜,好景不長,隨着東蒙古韃靼重整雄風,朵顏三衛又開始與東蒙古韃靼眉來眼去。
朝廷這時候鞭長莫及之下,也沒辦法,只能象徵性做好準備——“孛來與三衛交通已非一日……預防之道在我當然。”
在此之後,朵顏三衛則是在孛來帳下聽令,一度跟着打到了中亞去。
而等到也先去世,東蒙古一分爲二,朵顏三衛便一方面以大明藩屬自居,一方面又同時臣服於土蠻汗。
思想上希冀藉着雙方的對抗,找機會恢復獨立,行爲上皆有劫掠,兩邊得罪。
如此分裂,必然是內部爭端不小。
騎牆了二百年,再加上大明朝一度趕着趟當烏龜,朵顏衛如今幾乎不把朝廷當回事——打不過無非就是低頭受封嘛,一直都是這樣。
於是,到了萬曆年間,首領董狐狸爲了壓制內部爭端,便一門心思向大明朝劫掠,轉移內部矛盾。
今年春,董狐狸便因糧食用度的問題,就想在薊遼一帶劫掠一番,所幸遇到了戚繼光,撞了個頭破血流。
只是沒想到,其人竟然毫不喘息,轉眼就準備明年春再來一次!
而王崇古對於此事給出的方案,跟他這個人一樣思路清晰。
他對韃靼溫和派與激進派,有着截然不同的態度——對溫和派比溫和派本身更溫和,又對激進派比激進派本身還激進。
跟俺答汗稱兄道弟,對朵顏衛則是喊打喊殺。
王崇古說罷,便靜靜等着皇帝的答覆。
以前是世宗與穆宗都不欲啓邊釁,戶部整天吵着沒錢,言官天天說不跟蠻夷一般計較。
但如今形勢卻大不一樣!
皇帝有意操練京營,整飭邊軍。
年初重啓開中法時,甚至授意殷仕儋,率先將薊遼的糧倉先塞滿,其目的不言而喻。
而戶部也經歷了南直隸、湖廣兩輪搜刮,定然有着不少餘錢。
乃至於這兩年的言官也不輕言與人爲善,當初開互市之前,還頻頻督促宣大出塞打秋風。
當然,除去這些,最成熟的時機,還是他王崇古入了內閣,輔掌兵事。
他難道能只滿足於撈些錢?
當然不行!
在其位謀其政,若是能在任上,平定北方、掃除韃患……
那纔不枉在內閣走一遭啊!
如今瓦剌頹廢消匿,俺答汗歸附,黃金家族土蠻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都不是整君立威的好對象。
反倒是朵顏衛前元遼王族裔,名頭大,體量小,偏偏跳得最歡!
豈不正合適朝廷用來“耀威武而防侵暴,庶中國之體統尊,外夷之觀聽肅”?
一旦此役戰而勝之。
無論是拔高內閣聲望,還是震駭蒙古右翼,都有助於爲平定土蠻汗鋪路造勢……
國朝二百年未竟之功,未嘗不能在他王崇古手中實現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