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位講師是程大位此前徽州商行的掌櫃,名叫李燮,今年夏被請來學院。”
張居正瞭然。
徽州嘛,是這樣的。
自宋室南渡以來,衣冠南逃,蕪、宣、徽州地區的商貿便日漸繁盛。
尤其在本朝,官商包銷的“綱運制”興起後,徽州那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,商貿一發不可收拾,商行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。
近年來徽州的進士,家裏大多都是經商的。
商貿繁,對各大商行掌櫃數算的要求也高了起來,同時有錢之後,多少能買到一些地位,某些數算禁書,也就不算是禁書了。
如此,數算自然也比別的地方要好上不少。
只聽臺上正在一邊板書,一邊發問:“假如錢田,外週二十尺,徑三尺,內錢眼方圓十二尺,圓周率取三,問該積若千?”
說話是這樣說,但寫出來字卻更直白,假設有錢幣形狀的田畝一處,其外圓……
這就罷了,似乎還有句讀?
至於上面那些、×、=的符號,自動被他屏蔽了。
張居正疑惑,低聲問着徐階:“怎麼還手口不一?句讀又是怎麼回事?”
徐階撇了撇嘴:“是陛下定的規矩,爲了照顧民戶,以及表達精準,課堂上只得白話板書,並且添加句讀隔開。”
過去學院一年的工作,幾乎跟四夷館沒甚麼區別。
那就是翻譯!大量的翻譯!
皇宮的典藏、官吏商行的私藏、國子監的館藏,《黃帝九章》、《周髀算經》、《五經算法》、《算術恰遺》、《測圓海鏡》、《弧矢算術》,幾乎皇帝能找來的,全都拖過來翻譯成了大白話。
以及淘換成皇帝跟程大位指定的符號。
將其一一對應起來。 聽起來簡單,但實際工作量卻是巨大!
學府本就缺人手,加上這事多少需要些數算功底。
進度自然緩慢,如今連一半都沒完成。
只能且行且做——有時候還會抓學生來當苦力,趕一趕皇帝要求的進度。
對於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情,徐階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評價皇帝的作爲。
張居正似乎是理解了。
他微微頷首,感慨道:“陛下爲度田,當真是做足了功夫的。”
這題不算難,他畢竟當初在州學也是認真聽過選習的數算的。
甚至於那些符號,連蒙帶猜也看得懂些。
徐階看了張居正一眼,輕聲道:“度田的難處,可不在於此。”
有戶部這麼多官吏在,數算之輩,再少能差多少?
即便沒這個準備,無非就是用時久一些罷了,根本無關成敗。
至於難的地方在哪裏,兩人心照不宣。
張居正聽了,不由默然。
這才才試行了一個考成法,對他的彈劾就幾乎沒停過。
如今更是用出揭帖這等陰私手段。
要是真開始度田,還不知道要鬧到甚麼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