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後者罪名就多了。”
“至於爲何是冤假錯案,還不是江陵凌迫宗室……”
說一半,他回頭看到神態懵懂的李坤,還是住了嘴。
那句罪名就多了,有影射欽差羅織罪名的意思。
但無論這事,還是後面那句話,都不是這位沒經歷過官場的同行所能懂的。
所以顧憲成想了想,又咽了回去。
李坤似乎有些懂了。
寬慰道:“叔時不必憤懣,我聽聞陛下今年納了李閣老的孫女入宮,許是這二年就要經歷人事了。”
“屆時江陵公總要還政陛下的。”
顧憲成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,應付了過去。
李坤轉過頭,繼續趕車。
懵懂的神色卻是立馬收斂,目光幽深,似乎在思忖甚麼。
兩人各有心思,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……
天子腳下的官道,路總是最平坦的。
再加上插着“禮部會試”的黃旗馬車,能免去一部分喫拿卡要——這也是部分地方以公車稱呼舉子的緣故,跟後世“喫國庫糧”一個效果。
所以,李、顧二人一路暢通無阻,很是順遂地在午時前,趕到了順天府通州。
李坤聽聞,顧憲成所謂的友人,早就包圓了一處莊園宴請。
這可是天子腳下,也不知花費幾何。
不愧是南直隸到北直隸都有人脈的天之驕子,實令李坤折舌。
李坤將顧憲成送到了莊園外,便要去驛站持火牌歸還馬車——沒誰敢爲了馬車幾兩銀子影響自己仕途。
但顧憲成卻是哈哈一笑:“此事自有下人去做,叔簡幫了我這一路,我豈能吝惜一頓午食?”
“叔簡這般大才,當給叔簡介紹些好友,你等俊秀、彥傑,正好相得益彰!”
說罷,他便抓着李坤的手,不讓離去。
而後又探頭招徠門口等候的僕從:“還不速速去叫你家主人出來迎我,且說我帶有美人聯席,合當多加一位!”
不得不說,顧憲成這般姿容儀態,又是一副誠意結交的模樣,極富殺傷力。
李坤掙脫不得,三兩下就被其相挽下車。
二人還未走出幾步。
這時,莊園大門處又傳來一道清亮之聲:“今晨便有相師謂我命帶桃花煞,果不其然!”
李坤便見到一襲錦袍男子,約莫二十一二歲,面帶笑容,灑然從容,快步上前。
“我說叔時爲何來得這般慢,原來是有了新歡,路上纏綿!可憐爲弟我,已是前胸貼後背矣!”
來人跟顧憲成調笑一句。
又轉頭看向李坤,正色行禮道:“在下臨潼李三才,字道甫,這位君子請了。”
他看着李坤,又一指顧憲成:“我少年寡識,間嘗嬉戲,惟叔時正色相戒,勉餘向學,事事提撕,時時警覺,名爲益友,實則嚴師。”
“這位君子既是叔時友人,便亦是我的友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