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顯梡一滯。
沉默不語地別過頭去。
海瑞略過方纔的話,再度開口道:“去年,湖廣大水,朝廷賑災,岳陽王府找上了彼時的布政使孫一正,讓其將銀兩換成了銅錢。”
他說着,便從袖中掏出一枚銅錢。
形制上,一眼私鑄。
海瑞將其推了過去:“我來湖廣後,過問了此事,這些私鑄的銅錢,東安王名下的田莊,都在與百姓流通這一類銅錢,與孫一正用銀錢換的,一模一樣。”
朱顯梡皺眉:“沒想到本王治下,也深受私鑄之害,本王回去一定徹查!”
海瑞認真看着東安王,搖了搖頭道:“有人證說,這些銅錢,是東安王府流出,也是王府指定百姓交換之用。”
朱顯梡再度沉默了一會,嘆了口氣:“下人管不住啊!”
海瑞突然冷聲打斷他:“那當初張楚城去府上申飭東安王,也是下人的事了!?”
他身子前傾,看着朱顯梡,一字一頓:“東安王盜掘礦山、私鑄錢幣、熔造兵甲、裏通外夷。”
“爲張楚城所申飭後,懼怕其人上奏聖聽,壞了你藩主之位,便支使岳陽王府,勾結此次張楚城得罪的宗室官吏,痛下殺手,謀害欽差!”
“事發之後,惶恐不安,東安王便暗害了朱英琰,藐視律法,對抗調查!”
一番話聲色俱厲,宛如親眼所見。
朱顯梡突然一拍桌案!
霍然起身:“海瑞!本王給的是欽差面子,拜的是你身後的陛下!不是讓你在這裏狐假虎威的!”
“朝廷不是甚麼下九流的幫派,行事要講證據,守律法!”
“本王更沒工夫聽你講故事!若是沒別的事,本王便回去了。”
他正要轉身離去,門口錦衣衛立刻上前一步,將他攔住。
朱顯梡回過頭,看着海瑞:“怎麼,要將本王收監?”
海瑞也跟着起身,放緩語氣:“方纔只是本官其中一種推測,說的不對,東安王指正便是,何必這般激動?”
朱顯梡也突然笑道,似乎方纔的不快都是假的:“海御史早說便是,還以爲本王已經被定罪了。”
兩人淺淺過了兩招,半點底細都沒透露。
屏風後的兩人倒是看得嘖嘖稱奇。
馮時雨看向身側的慄在庭,有些好奇道:“只是這樣,恐怕也留不下這位東安王吧?”
慄在庭目不轉睛,隨口回道:“沒指望現在辦了他。”
“只不過,無論是大冶縣搜查礦賊,還是隔絕他在楚藩的影響,都得請他在此處做客幾日纔行。”
馮時雨點了點頭。
有些感慨:“這位東安王,還真是有恃無恐,不知哪裏來的依憑。”
按理來說,被欽差查到頭上了,哪怕不是自己做的,心中也難免慌亂,
更別說如此冷靜應對了。
尤其看到這位東安王都施施然坐下,更是讓人嘖嘖稱奇。
堂上兩人試探了一番,再度坐下。
氣氛又是另外一副情狀。
海瑞看着朱顯梡,將卷宗撥到一邊:“方纔東安王說,下人難管,看來,楚藩事務繁忙,讓東安王勞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