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後卻慢慢皺起了眉頭,顯然是開始思考起利弊來。
朱翊鈞靜靜看着張居正長考,心中卻思緒萬千。
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。
官吏致仕後的超規格待遇,成爲中樞財稅負擔的,也不是甚麼新鮮事。
雙軌並單軌,又改回雙軌,如此拉扯數十年,都還未分出勝負,他可是記憶猶新。
一句老人老辦法,新人新辦法,作爲一個時代的經驗,朱翊鈞自然不介意拿來用用。
官戶免稅?
現在的官吏,免還是繼續免,只不過後面考進來的,那就不好說了。
分化瓦解,內部起火,多好的辦法——這就是後人的智慧。
張居正一時半會不敢妄下定論,猶豫了一會,還是行禮懇請道:“陛下所言……容臣緩思。”
事涉國家大事,哪裏能三言兩語得出結果。
皇帝給了思路,可不可行,總要多方論證商討再說。
朱翊鈞失笑,點了點頭:“此事也不急,先生回內閣好生思慮。”
“不過,沒個具體的章程前,不要走漏了風聲便是。”
張居正應聲稱是。
隨後兩人又說了些別的政務。
包括髮太倉銀三十七萬兩於各邊糴買糧料草束。
升山東左佈政施篤臣爲順天府府尹——值得一提的是,前任順天府尹孫一正,今日又在大牢中供出一批贓款,累計抄家已有二十餘萬兩了。
此外,還有漕運總督王宗沐的條陳,一曰繪製近海海運圖冊,點明暗礁、勘測風暴等;二曰造官船,統一樣式以便民運。
皇帝沒甚麼異議,下工部、戶部。
若說有甚麼爲難的事,還是浙江道監察御史,謝廷傑這廝的奏疏。
好端端的沒事找事,前些時日上疏,質問朝廷爲甚麼不給王陽明抬進孔廟,享受祭祀。
言說甚麼,新建伯王守仁者,良知之說妙契真詮,格致之論超悟本旨,其學術之醇,安可以不祀也?
王守仁,號陽明,軍功封爵,乃是心學集大成者,著書立說,稱宗做祖。
也就是所謂知行合一致良知的那一位。
在心學門徒眼裏,這位就是聖人,自然要進孔廟,跟孔子一同享用祭祀。
本來都來來回回吵了好多年了,如今又是捲土重來。
謝廷傑奏疏一上,當場就捅了馬蜂窩。
在中樞本就邊緣化的心學弟子,立刻就抱團起來,聲援附和,請求皇帝祭祀王陽明。
但王守仁除了門徒,自然也少不了反對之人,更何況還是入孔廟,享受聖人祭祀這種事。
異見一出,朝中立馬就爲此爭論了起來。
加上別派煽風點火,翰林院、禮部都爲這事吵得不可開交,天天上奏想說服皇帝。
朱翊鈞對此也不想沾染。
都都不看,一股腦送去了兩宮。
李太后自然是不懂這事,只能下內閣議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