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倍之。將中樞、省府的政令,加倍執行。刻剝百姓之後,就說是中樞和省府的令,故意激起民怨,煽動百姓。”
“改之。政令總有不完善的地方,中樞到了省變一個樣,到了府變一個樣,到了最下面,制定出來的考成目標,奇形怪狀,樣樣都有。”
“虛之……”
張居正還待再說,朱翊鈞已經看完了奏疏。
擺了擺手,有些自嘲地笑了笑:“虛之,就是形式主義嘛,朕知道。”
張居正打住話頭。
心裏嚼了嚼這詞,有些奇怪,但又覺得莫名貼切。
朱翊鈞將奏疏合上,並沒有甚麼負面情緒,這種事早就習慣了。
他反而寬慰起張居正:“先生跟吏部的應對不就是按症抓藥嘛,挺好的,就按這個來吧,朕稍後給先生批紅。”
“早有預料的事,先生也莫要嘆氣,這才顯得試點的意義所在。”
“魔高一尺,道高一丈,各自出招,慢慢來嘛。”
說罷,朱翊鈞看了一眼張居正。
不得不說,一年首輔當下來,面目都蒼老得有些快了。
也難怪嚴嵩徐階能往八十活,張居正五十多便離世了。
慧極傷身啊。
朱翊鈞想到這裏,不由勸道:“元輔也要注意修養纔是,來日方長。”
張居正只當是尋常安撫,並未放在心上。
敷衍地嗯了一聲。
轉而又說起松江府的事:“定安伯前日上奏說,百姓投獻徐府的田畝,已經全都妥善安置好了。”
“知府衙門將稅收也厘了一遍,地方上的苛捐雜稅,大都淘撤了。”
“不過,這樣一來,正稅和徭役,恐怕不足以支撐松江府各大官署的運轉。”
一聽這事,朱翊鈞也嚴肅起來。
他想了想,認真開口道:“正要與先生討論此事。”
朱翊鈞沉吟片刻,開門見山:“朕知先生有意改制稅法,松江府,正好給咱們打個樣。”
“朕對此,也有些想法,說給先生參詳參詳。”
張居正對此,早有猜測。
他今日正是在內閣打好了腹稿,才急不可耐地跑來西苑找皇帝。
張居正坐直身子,仔細聽着。
朱翊鈞下意識伸手撥弄身前的空氣,斟酌道:“其一,正稅三十稅一,有失妥當,將苛捐雜稅廢除後,一切還是都回到正稅頭上。”
“當然,具體多少,各省又按特點增減多少,還得跟戶部議論後再說。”
正稅三十稅一,屬實有點異想天開了。
這個數目,並不能說很低,大概也夠大明朝官僚系統正常運轉所需——這也是太祖皇帝制定這個數目的初衷。
但問題就在於,一個朝廷,哪有甚麼正常運轉的情況!?
今年打仗,明年治理黃河,國家大典隔三差五,漕運傾覆,湖廣大水,寧夏地震……可謂數之不盡。
非常之事,年年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