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的事公事公辦,不失爲一名能臣。
可一旦涉及損害自己私產的事,就開始首鼠兩端,不情不願。
非得許點甚麼好處補回來,才能心甘情願把事辦了。
站在下手的張居正倒是沒放在心上。
他在內閣多年,甚麼人沒見過?
王崇古這樣都算好的了,好歹大部分的事都能辦穩當了,已經很難得了。
張居正既是寬慰,又是提醒地開口道:“陛下言重了,王閣老身上的商味,好歹是比他那位外甥輕多了。”
王崇古橫插一腳,佔據了內閣一席,讓張四維不上不下,只能繼續代掌內閣事宜,一直轉不了正。
這些日子下來,幾乎肉眼可見地,氣質變得陰鷙了不少。
私下裏小動作就更是不必多說了。
張四維作爲晉商大掌櫃,王崇古那些做生意的親眷,多少都受到了這位小輩的壓力。
同樣的,在朝堂上,張四維也開始串聯三晉之人,不知道作何打算。
這情況,讓人不得不重視。
朱翊鈞一聽這話,當即坐直了身子。
口中感慨道:“先生說的是,張四維的事,拖着也不好……”
他看向張居正,誠懇道:“先生不妨廷議罷。”
張居正不露聲色瞥了皇帝一眼。
他心裏明白,雖然不知道皇帝要用甚麼方式,但顯然是要給張四維一點顏色了。
畢竟誰入內閣,都是皇帝直點,還沒有要廷議一說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不過他見皇帝心裏有數,他也懶得追問——事情太多了,根本沒空顧及到方方面面。
張居正點了點頭,說起此行的正事:“陛下,前次議定,今年八月,增加湖廣、山東、河南、陝西等省,推行考成法。”
“在此之前,臣與吏部,將考成法的得失,再度整理了一番。”
“如今考成法試行業已近一年了。”
“臣與吏部在原本考成法的基礎上,又增增減減,縫縫補補了一番,結合這一年的弊病,更定了新的一稿,以便擴到兩京五省推行。”
“請陛下御覽。”
說着,他從袖中掏出一封奏疏,恭謹呈上。
朱翊鈞伸手接過。
他順手指了指放在旁邊,有點遠的矮凳:“我讓宮人退避了,元輔自行坐罷。”
張居正已經習慣了皇帝私下裏這幅做派,默默將凳子搬了過來——不是不想站着以示恭順,上次他極力推辭,皇帝就親自去給他搬凳子。
這種做派的皇帝,除了接受他的情感賄賂,都沒有別的選擇。
見皇帝翻閱自己呈上去的奏摺,張居正貼心開口解釋道:“一年下來,考成法比較棘手的問題,還是在低品階的官吏身上。”
“心中牴觸,數目龐大,私下又串聯頻繁。”
朱翊鈞早有所料,頭也不抬問道:“具體呢?”
張居正嘆了口氣:“無非那些手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