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驚駭的,是罪名——殺官造反!?
內閣諸位輔臣,在承光殿究竟與皇帝談論了甚麼!
竟然真要按這種罪名瓜蔓牽連!?
諸大綬忍不住拿起詔書,快步來到左侍郎馬自強的值房裏:“體乾。”
馬自強也正在看六科方纔抄錄過來的詔書,瞥了一眼就明白諸大綬爲何而來。
他抬起手虛按了一下:“端甫稍安勿躁。”
諸大綬仍是抑制不住的不安:“體乾,現在造反這罪,還只追到匪徒,可要是真查出甚麼,恐怕真就是一場腥風血雨!”
罪名的定性太重要了。
要是羣盜之類的罪名,那就能先結案,等查出誰再慢慢算賬,大不了事後按個別的罪名。
這也可以防止真的是巧合,或者查出來的人不願意深究。
但如今一上來就是謀反,這是絲毫不留餘地了!
無論如何,都要一查到底!無論查到誰,都絕不容情!
好激烈的行事!
馬自強聞言,搖了搖頭道:“恐怕,要的就是一查到底,此事,也該有一場腥風血雨。”
誰還沒個下到地方的時候?
朝臣都是一步步成長起來的,甚至大多都是有過巡撫地方的經歷。
內閣輔臣手下一大票門生故吏,更是不乏地方督撫、三司主官,此事一生,無不義憤填膺——萬一自己也遇到這種怎麼辦?
幾位閣臣受到的壓力可想而知。
更別提還要考慮到事後影響。
這種事要是放任,以後都有樣學樣,政令就別想出京城!
往後度田,改稅,是不是都得拿欽差祭天!?
無論怎麼考量,刺客政治這種事情,必然要傾力撲滅。
一開場就定性是謀反,反而才合情合理。
諸大綬不無擔憂道:“不是該不該的問題,就怕狗急跳牆,致使地方糜爛。”
要是態度緩和留有餘地,多少也能起個麻痹的效果。
屆時也可以抽絲剝繭,穩定局勢的前提下,再逮問罪魁,到那時候,要抄家滅門,也可隨心所欲。
反而怕就怕在一上來就行事激烈,真把人逼得扯旗造反,遺患無窮。
馬自強聽了同僚的話,手上的動作一停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諸大綬,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:“端甫或許還不知道。”
“在陛下讓內閣諸輔臣去承光殿議事之前,先見了掌宗人府事駙馬都尉鄔景和。”
他作爲張四維的兒女親家,晉黨中堅,消息比諸大綬自然靈通不少。
諸大綬一怔:“鄔景和?”
話一出口,他立馬後知後覺!
掌宗人府事!湖廣的事,皇帝卻把宗人府叫去,必然不是無的放矢!
這是真有瓜葛,還是單純要往這個方向牽連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