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古人派人前來討賞,王崇古作爲兵部尚書,兼獻策之人,自然很有興趣來旁聽一番,也是摸摸底。
甚至於,將自家即將入閣的外甥也帶了過來。
張四維在一旁悄聲道:“舅父,這真有用嗎?長昂的父親,可是死在我朝手中,殺父之仇,血海之深……”
王崇古瞪了張四維一眼。
一言不發站起身來,走出了房間。
張四維見舅舅也不旁聽了,連忙跟上。
“咱們不聽了?”
王崇古看了一眼近來有些得意忘形的外甥,冷聲道:“讓你旁聽就守好規矩。”
“隔壁還在議事,你這樣隨意開口……”
“是不是太過得意忘形了!”
他這些年都在邊鎮,積年未見這外甥,沒想到竟然在自己面前,都已經開始忘乎所以了。
張四維受了訓,心頭一跳。
連忙認錯請罪:“舅父訓斥得是,我知錯了。”
張四維能官運亨通,靠的甚麼本錢,他可沒忘。
如今雖然眼見要入閣,也不敢對舅父不敬。
王崇古冷哼一聲,大步流星往鴻臚寺外走。
張四維是坐衙的官,身體柔弱,只好碎步小跑跟上。
“外甥知錯了,舅父莫要氣惱,氣壞了身子不值當。”
見張四維氣喘吁吁,態度也還算誠懇,王崇古這才消了氣,放慢了腳步。
嘴上卻還是教訓道:“不要眼見要入閣了,就飄飄然不能自已。”
“韃靼之患,是國朝大事,一舉一動都關乎天下安危,容不得你輕佻。”
“要是真壞了局面,皇帝都得被擄走,別說區區一個內閣輔臣!”
王崇古雖然貪財結黨,但對於邊事,態度一向擺得很端正。
也正因爲如此,才能得高拱、張居正看重。
張四維再度表態:“外甥資歷淺薄,正需要舅父耳提面命,今日舅父說了,外甥便知道了,定然銘記心中。”
王崇古這才放過他。
兩人一番訓斥認錯的功夫,便走出了鴻臚寺,上了轎。
同乘一轎,王崇古纔開始解釋張四維方纔的問題:“你覺得殺父之仇在前,哪怕長昂得勢,也不會與我朝化解恩怨?”
張四維點了點頭。
王崇古無奈搖了搖頭:“你有空也多關心關心邊事,哪怕昨日召對我的皇帝,都顯得比你更瞭解韃靼。”
他頓了頓,解釋道:“韃靼不似中原,可汗也沒有我朝的皇帝一樣言出法隨,各部落的首領,更是一盤散沙。”
“韃靼侵邊劫掠,不是那些儒生口中的元明正統之爭,也不是爲了報復你口中的血海深仇。”
“尋根究底,還是爲了生存!爲了糧食、布匹。鹽!”
“胡虜爲中國患,不過苟圖衣食而已,這也是我朝多以賞賜的緣故。”
“只要以衣食作爲條件,即便長昂想繼續侵擾,也未必能使喚得動部族裏那些貴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