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情的,誰能想到這位聖君,幾個月前才勒令自己明正典刑了次子,半個時辰前還一副欲殺之而後快的樣子!?
不過,這種驚訝的情緒,卻並不是厭惡,反而油然而生一股讚歎!
這纔是成大事的潛質啊!
漢高祖發跡之前,參加宴會也不奉禮金,不給就算了,還要門口喊一聲“賀萬錢”,丟人現眼。
宋太祖落難時,身無分文,路過瓜棚,坐地就開喫,喫完來一句以後報答你,恬不知恥。
何等的不要臉?
但不要臉就對了!
這可不是市井之輩的厚顏無恥,這是心懷大志,不拘小節!
皇帝雖然年歲不足,還沒有這種英雄膽,卻也多少讓他看到了一分影子。
假以時日,未必不能追上漢宋二祖。
皇帝這表現,比方纔在殿中一番慷慨陳詞,還要更令徐階看好。
只聽朱翊鈞繼續說道:“往後就留在京城,以備諮知。”
徐階這一個愣神的功夫,還未答應,皇帝就直接定了下來,實在讓人無言。
前者嘆息一聲,恭謹道:“臣遵旨。”
他明白,今日的表現有些過頭了,讓皇帝在饒他一命的基礎上,還想讓他鞠躬盡瘁。
不過……意外地,他並沒有後悔的情緒。
相反。
雖然明白已經不可能再進中樞核心了,但這種再度接觸到國朝至高權力的感覺,真讓人沉迷啊——哪怕僅僅是以備諮知。
回家養老?
能夠再度窺探中樞,纔是最好的養老啊!
朱翊鈞瞥了一眼徐階,不着痕跡說道:“既然領了職,稍後殿上徐卿不妨出點聲,好叫朝臣知曉徐卿回京。”
徐階哪裏不知道皇帝這是有坑要讓填。
但他並不抗拒,主動問道:“還請陛下吩咐。”
朱翊鈞搖搖頭:“倒不是朕要吩咐。”
“而是近來勳貴作奸犯科者衆,言官彈劾,都被我母后包庇留中,朕身爲人子,也不好出面勸說。”
“想來徐卿德高望重,聲勢隆重,想必能說服我母后罷。”
沒辦法,勳貴都是沾親帶故的。
這些天,他的那位母后、姑姑駙馬們、幾位國公,全都跑來求情。
連皇帝都招架不住。
徐階也配合皇帝演出:“作奸犯科!?勳貴也得遵守大明律法!哪怕求情,也當是陛下啓八議纔對,怎麼可以直接留中!?”
“還請陛下告知,是哪些人,如何作奸犯科!”
表面上義正言辭,心底卻在揣摩着皇帝的意圖。
朱翊鈞一時沒有答話。
反而跟張宏點了點頭。
後者立馬從懷裏拿出一本書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