庚戌之亂,給人的陰影實在難以磨滅。
但徐階卻沉吟片刻,搖了搖頭:“海剛峯多慮了。”
見海瑞還是不太放心,他解釋起由來:“海剛峯有所不知,察哈爾部屢屢遭受大創,至今未恢復,以我觀之,恐怕只是虛張聲勢。”
海瑞一怔:“遭受大創?”
此前,他不是微末小官,就是還在牢裏。
而且,相對來說,海瑞對邊事,並不是太清楚。
徐階昂然點頭:“一片石大戰我曾在場兵部,界嶺口大戰便是由我指揮,對土蠻汗,頗爲了解。”
“單說隆慶元年時,影克跟董狐狸結察朵顏衛,聯合兀良哈三衛,計數萬人,攻入灤河,京師震動。”
“但不過一月,便被我軍擊退,影克也被我軍火器所擊殺。”
“不僅這一場,我聽聞隆慶四年時,還在遼東被總兵李成梁擊潰,殺傷無算。”
“就算是地裏長人,也沒有恢復這麼快的。”
海瑞聽完這話,倒是放心了些許。
搖搖頭感慨道:“多事之秋啊。”
去年,皇帝拉着自己手說,中樞沒錢了,將南直隸鹽政託付給自己。
這纔在南直隸折騰半年,韃靼又在邊疆鬧了起來。
可憐皇帝才十一歲,如何就受了這般重擔。
徐階看着海瑞感慨的模樣,不由笑着寬慰道:“海剛峯安心便是,我朝的軍費,不是白花的,別的不說,前年可就足足花了八百萬兩。”
海瑞一怔,駭然道:“八百萬!?”
國朝攏共多少收入?
皇帝此前跟他說,太倉庫一年三百多萬現銀,若是將糧、米、草料、茶甚麼都折成現銀,再把倉場、太僕寺庫、光祿寺庫、內帑都加進去,恐怕也就一千五百萬兩出頭的數目。
意思是軍費就要耗去一半!?
徐階對海瑞的震驚不以爲意,失笑道:“不然海剛峯以爲呢?”
“海剛峯信不信,你這趟帶回來這五百二十七萬兩,一半都得充作軍費。”
以他執政內閣的經驗,歷年收入,四成是軍費,四成得進內帑,養那些肉豬宗室。
海瑞默然。
這就是邊患過甚的危害。
這不是窮兵黷武,這是疲於防守。
他嘆了口氣:“國事艱難。”
旋即又振作道:“陛下有治之年,必然能蕩平一切邊患!”
二人在馬車中不斷談論,外間駕車的駱思恭小心控制着馬匹。
通州距離京城本就不遠。
再加上通州到京城這一段官道,平整坦然,速度比別處快多了。
四十里的路程,兩個時辰就到了,這還是放緩了速度的結果。
這次海瑞回京,倒是沒鬧得人盡皆知,衆人很順利地進了城門。
剛一進城門,便發現李進已經在城門處候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