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故,除了中樞的政策,還得落到實處上。
朱翊鈞點了點頭,誠懇道:“此事,內閣廷議正當好生詳議,朕有一些建議,諸卿不妨參考一下。”
皇帝這麼說了,臣下也沒有不參考的理由。
只見朱翊鈞豎起手掌,時而虛抓,時而指點:“朕梳理前人得失,有些心得。”
“開中法無法復行,說到底,還是鹽商換不到鹽。”
“若是不能讓商販有利可圖,中樞的政策只是無根浮萍。”
“而讓鹽商能換到鹽的前提是,各個轉運司有鹽,願意換給小鹽商。”
按照如今的商會總包方式,小鹽商能換到鹽纔是怪事了。
張居正知道皇帝又在點轉運司售鹽的模式。
他當即表態道:“陛下,商會幾個大鹽商,都被海御史抄家了,正好施展拳腳。”
南北直隸的消息,正常趕路在二十天,加急的十五天,還想再快,就得跑死幾匹馬了。
兩淮的事,都是加急處理,所以十五天前,也就是十二月八日,海瑞就已經給沈傳印一衆鹽商抄家了。
朱翊鈞點了點頭,揭過了這事。
具體怎麼改,還得看海瑞做到甚麼程度,只能等屆時再說。
他繼續說道:“同時,爲了使得鹽引保持有效,那麼鹽引就不得濫發,否則必成廢紙。”
“所以這鹽引的發行權,應當從六個轉運司,收歸到一處。”
“源出一孔,方便統籌兼顧,也好中樞追溯。”
這種一定程度上的金融貨幣,可不能將發行權留在地方。
高儀將這話在腦子過了一圈,只覺有理,不由暗讚了一聲。
他開口追問道:“所以陛下是想,設個鹽課衙門,統籌此事?”
朱翊鈞點了點頭:“鹽引的定額、製售,都放在京畿,鹽課司的統籌,鹽的轉運、鹽引的分發,則另立衙門。”
“幾個轉運司和提舉司的職權,可以適當收歸一部分。”
張居正統率天下文臣,此時正該他接話了。
他環顧幾位閣僚。
楊博全力支持,高儀認爲可行,呂調陽只是怕過於激進,卻也並不反對。
張居正心中有數後,也毫不拖泥帶水:“陛下廣懷天下,臣等仰服。”
“內閣感悟聖意,體察聖心,明日便會同諸位廷臣議論此事。”
“不過……具體官署的規制、官員品階、權責,不是一日之功。”
大方向定了,但具體還得廷議論出個章程來。
此事涉及南北、吏部、戶部、漕運、鹽課,總要扯皮一段時間的,不是皇帝嘴巴一搭就暢行無阻了。
內閣要將此事落到實處,必然要耗費極多的精力。
如今近了年關,諸事繁忙。
戶部要會計,吏部要考成,更別提秋糧還沒入京,宣大和寧夏已經嗷嗷待哺了。
事情多,處理起來總會慢些。
既然要耗費不少時日,張居正自然得跟皇帝先說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