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後看着不斷哆嗦的掌簿,溫和道:“這位掌簿,麻煩將承運泰州鹽的鹽商,都叫來一下。”
那掌簿牙齒打着哆嗦:“啊……啊?”
陳棟不再理會他,徑直走回官署,焦澤緊隨其後。
鵝毛大雪,染白了陳棟的緋袍官服,紅白交雜,只留下一個背影。
過了半晌。
掌簿打了個寒顫,終於敢低下頭看一眼。
只見地上一片狼藉。
那位副判官正死死睜着眼睛,雙手捂着深入的刀刃,渾身抽搐。
掌簿終於如夢方醒。
他回過神,一把拽着副手的衣袖。
面目猙獰吼道:“去!叫鹽商來!叫鹽商來!”
他再度看了一眼地上鮮血,一句話躍然心頭……風饕雪虐殺人夜。
……
翌日晌午,南直隸,應天府。
若是論南直隸哪座府邸最爲美觀,時人只能回一句各有千秋。
但若是論起雍容華貴,那必然魏國公府獨佔鰲頭。
這一座後世的金陵第一園,在如今,更是當仁不讓的南直隸第一府。
雖說佔地不大,但畢竟有太祖舊宮、中山王府邸的加持,貴不可言。
魏國公府坐北朝南,三十餘畝,綠植、水院、假山,應有盡有。
門前一副楹聯“滿引金陵酒,秋風淮水聲”,道出了魏國公只關心風月,無心插手政事的灑脫。
正因如此,無論想來此拜碼頭的官吏,都被攔在這門檻之下。
此時,一夜大雪過去,終於停了,只有天色有些昏暗,地上的積雪都被下人鏟了個乾淨。
一名老者正在後庭園中,擺弄着一尊假山——這尊假山名喚“仙人峯”,乃是一塊整體的太湖石,由工匠雕刻成仙人模樣。
侍女在身後,跪坐着替老者煮茶。
恰在這時,管家緩步走到近前,躬身候着。
老者隨手揮了揮,侍女們各自退了下去。
管家這時候纔有開口道:“老爺,世子去淮安府,被海瑞扣下了。”
老者繼續靜靜擺弄假山上的碎石,一言不發。
管家繼續說道:“海瑞說,世子窺伺欽差機密,按律當刺字遷徙。”
“跟世子同行的還有,給事中張煥、宣城伯的弟弟、南京國子監祭酒萬浩的妻弟等,約莫七八人。”
老者還是置若罔聞。
管家繼續道:“另外,昨夜陳棟去了泰州府,將轉運司、幾處鹽場,都控制住了,期間,轉運司副判常恪以燒燬卷宗下獄,不過……聽說人實際上已經死了。”
“清晨的時候,海瑞和陳棟,都開始接見鹽商,至於所爲何事,具體情形得晚間才能知道。”
那老者擺弄完最後一塊石頭,終於有了動靜。
他拍了拍手,欣賞着自己的傑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