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以牽連過甚,非明君所爲,下內閣再議。
是時,內閣、九卿,銘感皇帝聖德,乃減罪魁爲誅三族,從犯八人論死。
同日,兵科給事中蔡汝賢、湖廣道御史陳堂、吏科給事中雒遵等人上奏,乞宥胡涍。
言稱:人君善政,不一而足,莫大於賞諫臣;疵政亦多,莫大於黜諫臣,胡涍官居御史,繩愆糾謬,乃職分所宜。今一語涉讖,便定謀逆,即行誅戮,恐自今以後,阿言順旨者多,犯顏觸忌者少。
伏乞念狂謬之無他,思壅塞之可畏,或加薄懲,或令復職,則聖德廣,大臣之願也。
吏部侍郎申時行附奏,爲十人求請。
皇帝聞之,大受觸動。
再度下旨。
有南直隸松江府華亭人,隆慶二年進士,兵科給事中蔡汝賢,諫之有是,言之有物,升戶科都給事中。
賞此次進言諸言官例銀五兩,減一年勘磨。
又以殺戮太重,有傷仁德,從諸言官、申侍郎之語,改十人謀逆爲不臣,只罪魁二人論死,餘者流放。
到此,終是塵埃落定。
……
國子監。
“司業。”
“李司業。”
一路上五經博士、助教紛紛與李贄見禮。
李贄敷衍回禮,直往祭酒的值房而去。
他一把推開房門,嘴上嚷嚷着:“陶祭酒,陛下彼時口諭說的,俸祿翻倍,怎麼都不認,這難道不是欺君之罪嗎!”
皇帝騙他來的時候,就說“不被人管,俸祿翻倍,安心治學”。
如今確實沒人管他了——唯一的上司陶大臨,爲人謹慎,從不輕易得罪人,下屬都不會呵斥。
除了不愛擔事,一有問題就退至衆人身後之外,幾乎沒別的缺點。
至於治學,確實也挺心安的。
國子監事務不繁忙,幾乎沒人會打擾到李贄。
但還是那個問題,俸祿並沒有像說好的那樣,給他翻倍。
國子監是清水衙門,要欠俸的時候,國子監首當其衝,當初他任五經博士的時候,欠俸一欠就是幾個月,還老是用花椒折賬。
他是真不願意重蹈覆轍,身無分文,餓死妻女了。
陶大臨見房門被推開,騰地站起來,見是李贄,才放鬆下來。
這幾日被李贄煩得都習慣了,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。
他溫聲道:“李司業不妨去戶部問問?咱們國子監的俸祿都是戶部定好的,李司業找我麻煩,我也變不出來錢不是。”
李贄無語:“我來國子監報道那天您就這麼說,之後我就去戶部問了,戶部問我要吏部的憑證。”
陶大臨不動聲色:“那李司業去吏部問問?”
李贄撇了撇嘴:“昨日去了,吏部問我要陛下的詔書。”
陶大臨起身,給門關上,回頭道:“對啊,詔書呢?吏部也不能憑空給你開兩分俸祿。”
李贄摘下冠,露出一顆小平頭:“那是口諭!哪來的明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