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閣要順了皇帝的氣,又要平息朝官的不滿,可謂媳婦當家兩頭哄。
既然要調和陰陽,那必然要落到實處。
申時行作爲吏部侍郎,實際上掌吏部的廷臣,已然是南直隸出身,位份最高的朝官了。
兵部侍郎,都給事中等人被處置之後,南直隸鄉人,必然羣龍無首,驚慌無措。
奈何南直隸出身的官吏,在朝中是最多的——科舉公平,並不意味着各地水平一致,而如今南直隸的教育資源,無出其右。
所以,爲了安撫這一部分人,必須由申時行出面,做這個話事人。
如此,才能配合內閣,將此事的影響降到最低,同時也能夠在兩淮之事上,做個壓艙石。
張居正見申時行果然懂了,不由欣慰一笑。
語氣輕鬆幾分道:“你將提拔之人擬份奏疏,內閣會駁回幾次,你自己把握。”
申時行拱手。
張居正拍了拍他肩膀:“日後就不必奔走在我門下了,內閣有事會讓和卿跟你說。”
“你才三十七,早些獨當一面也是好事。”
申時行默然。
這就是首輔必要走的路。
朝內無派,千奇百怪,各種鄉黨不可能都聚集在首輔的座下。
一如當初的高拱,靠着楊博指揮晉黨,靠着張居正指揮楚黨。
如今申時行既然要做南直隸鄉黨的話事人,自然不能再整日奔走在首輔門前,否則內閣要割南直隸肉的時候,也不好交代。 而張居正兩次提到年齡,意思也很明顯。
若是他當真能獨當一面,在調和朝中南直隸鄉黨矛盾的同時,又能掌着吏部的舵穩步推行新法,那下任首輔之位,也不是無望。
當然,還有未竟之意,二人都沒提起……若是申時行沒這個本事的話,吏部就不會再是他這侍郎說了算。
申時行作揖下拜,行了個大禮:“元輔教誨,時行省得了。”
保持着行禮的姿勢,申時行倒着退出了值房。
房內再度寂靜無聲。
……
十一月四日。
都御史葛守禮有奏,都給事中賈待問,御史胡涍捏造讖緯、傾覆國本,幾與謀逆無異,論罪當誅九族;工科給事中張道明、刑部右侍郎畢鏘、檢討沈一貫等八人,與賈待問,胡涍,私下串聯、玩弄讖緯、結黨營私,論罪當誅三族。
羣臣譁然,左右張望,才發現這些人壓根沒有上朝。
不給廷議的空間,九卿全數同意,內閣首輔、次輔、羣輔,擬票通過,奏請皇帝。
皇帝閱後,發回奏疏曰,十人皆肱股大臣,豈可輕易定罪,下令都察院、刑部、大理寺會審此事。
十一月五日。
僉都御史海瑞,奏言王汝言案牽涉兩淮大弊,請準親赴兩淮詳查。
帝賜僉都御史海瑞符牌,巡撫兩淮鹽政,與大理寺少卿陳棟,徹查王汝言案。
二人當日動身離京。
十一月七日。
在三法司連夜會審胡涍等人三十六個時辰後,十人親口招供,簽字畫押,又有錦衣衛於十人府上搜出來往書信,其上多有指斥乘輿、謀劃君上之語。
人證物證齊全,三法司以讖緯亂國、暗謀逆叛之罪上呈,請皇帝定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