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果不其然!”
“隨後二月,下官暗中觀察此人,便發現了此人行事,是何等藐視王法,欺天瞞地!”
他說到這裏,嚥了下口水。
這鋪墊了好一大通,還未進入正題,陳棟只覺此人是不是故意消遣他。
想提醒一句,但審案海瑞爲主,他沒有開口,自己也不好插話。
反倒是海瑞,皺緊了眉頭。
冷聲問道:“甚麼某位上官,我朝哪有無名無姓的官!說清楚!”
許孚遠遲疑了一下:“與本案無關,還是不提的好吧……”
海瑞靜靜盯着他,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:“既然出口了,便應該有名有姓。”
許孚遠看了看海瑞,又看了看陳棟。
聲音壓的極低,近乎囁嚅道:“是……前中極殿大學士,少師兼太子太師,李春芳。”
陳棟一驚,頓住了記錄的筆,看向海瑞。
李春芳是揚州人,若是牽扯其中不是沒可能,但這話實在模棱兩可。
畢竟只是提拔,未必與兩淮鹽課有關。
記與不記都在兩可之間,陳棟自然就得問問海瑞的意思。
海瑞面無表情,轉過頭朝他微微頷首:“記錄在案。”
陳棟咬咬牙,將李春芳三字寫下後,繼續記錄了起來。
海瑞又朝許孚遠看去:“繼續說,王汝言是怎麼欺天瞞地的?”
許孚遠深深看了一眼海瑞,閃過一絲敬佩。
雖然他是被審的,但這膽魄,也着實沒讓他失望。
他開口繼續說道:“兩淮所轄分司三,曰泰州,曰淮安,曰通州。”
“理應,歲辦鹽引七十萬引,存積鹽二十一萬引。”
“但,下官看過兩淮鹽庫……”
許孚遠抬頭看了一眼兩名緋袍大員,輕聲道:“存鹽恐怕,不足五萬引。”
二人霍然抬頭。
陳棟臉色一連數變。
海瑞肅然,一字一頓提醒道:“證人許孚遠言,鹽庫虧空十六萬引,記錄在案。”
陳棟下筆愈發艱難,記錄下來。
海瑞追問道:“鹽虧空去了何處,許判官可知?”
許孚遠點了點頭:“王汝言與鹽商勾結,盡數當私鹽賣了出去。”
“非止鹽庫。”
“兩淮有鹽場三十處,下官視過其餘七場,私下問過鹽工,每場出鹽,較之預定之數,恐怕要倍之!”
倍之,那就是多出了七十萬引。
這七十萬引正常交稅,按理是有四百萬兩,這個案值,已然是悚然聽聞了。
但……陳棟不得不承認,如此才符合常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