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這話還真不是他的意思,畢竟是自家老師,不到萬不得已,他也不想把人往死裏逼——畢竟當初海瑞去,徐階好歹已經象徵性地還了六萬畝的。
要拿徐階開刀,是那位聖君的意思。
皇帝只說貪腐都往上頭集中,不辦徐階,下面豈能服氣?
上頭包庇中間,中間包庇下面,屆時都負隅頑抗,纔是有害新政。
要論起道理,張居正也不是不能狡辯一番,問題是皇帝拿出支持度田的態度,他總不能一點面子都不給。
而且又被生生跟高拱是否有篡逆之心掛鉤上了。
他便乾脆應了這事,只是在時間做了爭取。
說是。
若是在萬曆元年之前,幡然醒悟,一切還有的談。
若是在萬曆元年之後,不收斂,不悔改,那就法不容情了。
如此二人才達成共識,準備先把這事該落的子落下去。
高拱聽罷,沉吟片刻。
他對這事也沒有意見,甚至於有些驚喜。
他沒少花心思對付徐階,隆慶五年,就借孫克弘之獄,牽連過徐階。
但,張居正卻往往對他這老師手下留情。
如今他竟然主動提起此事,莫不是準備藉此向他示好?
高拱有些拿不準,不由試探道:“你這好學生,怎麼突然對自家老師不敬起來了?”
張居正等的就是這一問。
他意味深長地看着高拱,提醒道:“咱們理念不合,再怎麼鬥,也是爲了朝局。”
“若是連朝局都不顧了,那我豈不是一心爭權,有篡逆之心?”
這話點到爲止就夠了。
等到高拱面臨抉擇的時候,總會意識到的。
他也只能幫到這裏。
若是高拱連大局也不顧,被皇帝以篡逆之心看待,他就無法了。
說罷這句,張居正便快他一步,告辭離去。
只剩下高拱在原地有些疑惑沉思。
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張居正這鬧得哪一齣。
只能歸結於,見他得勢,想示好於他。
……
今日廷議之前,百官要去宣治門集合。
當然,不是給將軍檢閱的,而是大行皇帝祀卜,以及皇帝赦賞。
宣治門在紫禁城南,位於午門與皇極殿之間,是朝臣的必經之地。
由於仁宗曾在此聽政,也就有了新帝登基在此視事的成例。
此時天方蒙亮,皇帝還沒來。
文武皆着素服,麻布蓋頭,分列兩班,已然開始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