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奇怪地看了一眼張居正:“赦賞之事,有甚麼變動?”
大赦和赦賞早有定稿,宣治門只是走個流程。
但張居正既然這麼說了,必然不會這麼簡單。
“聖上屆時,要恩蔭勳貴,錫賚百官。”
張居正說着,又轉頭看向呂調陽,眼中不乏欣慰:“和卿,你可是衆望所歸。”
呂調陽疑惑重複道:“衆望所歸?”
張居正點了點頭,笑道:“你要入閣了。”
呂調陽:“啊……啊?”
張居正眼中意味難明:“別緊張,不僅是伱,功臣皆有封賞,其中以元輔爲最。”
……
入夜。
夜幕低垂,籠蓋着京城中成千上萬各有蓄謀的燈火。
其中說不上最亮,卻是最引人注目的,是高拱府邸門前的燈火。
映照出絡繹不絕的賓客,映照出桌案之下的交換,也映照出,高拱如今的烈火烹油。
在這一盞燈籠下。
陳洪大搖大擺地走出來。
這位裕王府出身,任過司禮監掌印的大太監,如今可謂春風得意。
一掃被馮保壓制的陰霾不說,權傾朝野,也只在眼前。
當朝最當權的二人——正宮太后、內閣首輔,都是他的靠山!
得益於此,內廷越發多人向他示好輸誠。
乃至於有朝官向他暗送秋波。
這等鮮花着錦,當真是人生妙事!
只待皇帝祭天爲兩宮上尊號,陳太后就能光明正大地走出慈慶宮發號施令,他陳洪,便是大明朝最能呼風喚雨的幾人之一!
屆時,他便能比在位司禮監掌印時更加風光!
東廠!御馬監!內帑!統統都是他的囊中之物!
還能代陳皇后,與外朝協政!
若是能再說服陳太后,讓他管束皇帝。
他陳洪,當真就能橫着走!
當日在司禮監,馮保的一拳之仇,他記憶至今,再等上幾日,他便要手刃此賊!
這般想着,陳洪途徑一處昏暗的街巷,沒由來地,心中突然一緊。
多年明爭暗鬥的本能,立刻讓他警覺!
他立馬回過頭,就要吩咐身後隨行的兩名太監後退,離開這處街巷。
但,甫一回過頭,就看到睚眥欲裂的一幕——兩道黑影站在隨從太監身後,捂住太監的嘴巴,將兩人放倒。
陳洪第一反應,便是準備口中爆喝,拔腿就跑。
還未行動,眼前陡然一黑,立刻跌倒在地,緩緩失去了意識,只看到幾雙錦衣衛的鞋子,踩在他面前的水坑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