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官目光在葛守禮與御階之上來回逡巡。
都是人精,也意識到事情不簡單。
如今高拱深陷風議,卻一反往日常態。
不僅沒有串聯九卿言官,上奏挽留,甚至昨日無論是門生,還是故舊的拜訪,統統拒之門外。
這位唯一進了高拱家門的都御史,又突然要代呈甚麼奏疏。
這就罷了,那位司禮監掌印似乎知道甚麼,非要讓皇帝介入。
百官恨不得從這幾人臉上看出花來。
葛守禮還未表態。
馮保便急切地推搡身旁的太監:“去!拿上來!”
朱翊鈞也意識到了甚麼,身子前傾,想透過屏風看個真切。
葛守禮一言不發,讓太監從他手裏拿過了奏疏。
小太監手裏捏着奏疏,埋着頭不敢多看一眼。
當這差的,都明白如今局勢兇險,若是看了不該看的東西,說不得就丟了性命。
馮保急不可耐地從小太監手中奪過奏疏。
他當然不能隨便翻看奏疏的內容,但只是晃眼一瞥,《新政所急五事疏》幾個字映入眼簾。
馮保深吸一口氣,按捺住躍躍欲出的心臟。
高拱,真的堂而皇之地呈上了這封奏疏!
馮保雖然不知道高拱的依仗是甚麼。
但是……這封奏疏,必須扼殺在這廷議之上。
他要將這封奏疏按回去!
馮保自然沒有資格攔下這封奏疏,不過……他看向身側,坐在御案後沉思的皇帝。
但凡皇帝看一眼奏疏,就不需要他多說一句話!
除非,皇帝蠢到看不懂甚麼叫“詔令必須經由內閣同意才能出紫禁城。”
馮保恭恭敬敬將高拱的奏疏呈給皇帝:“陛下,這是元輔的奏疏。”
皇帝伸出手,接了過去。
外間的朝臣眼神交錯,神色莫名。
各自無論出於甚麼考慮,都默契地沒有出聲,靜靜看着這一幕發生。
時間緩緩過去,只剩下皇帝翻動紙頁的聲音。
良久。
御階上的屏風緩緩撤開。
這已經是第二次了,百官也多少習慣了些。
再加上高拱不在,也沒人出聲將皇帝擋回去。
馮保也靜靜地看着,眼下爲了按死高拱,也只有皇帝能出面了。
朱翊鈞眼前視野一寬。
他合上奏疏,面無表情,朝葛守禮問道:“葛卿,這奏疏伱看過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