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拱緩緩開口道:“我上奏之後,通政司不會即刻送進宮裏,會替我拖上大半日。”
“明日的廷議,你再替我代呈另一道奏疏。”
他從袖中,拿出一份奏疏,示意葛守禮。
葛守禮疑惑:“元輔不去廷議?”
聽這個意思,兩道奏疏都代呈,他自己呢?
高拱搖了搖頭:“我另有要事。”
葛守禮見他不明說,只能無奈地點點頭,順勢接過高拱遞過的奏疏。
只見面上寫着幾個大字,龍飛鳳舞,乃是《新政所急五事疏》。
葛守禮不知詳情,翻開兩頁。
喃喃唸到:“御門聽政,凡各衙門奏事,須照祖宗舊規,玉音親答,以見政令出自主上,臣下不敢預……”
他面色大變,心中宛如雷鳴電閃!
甚麼叫玉音親答!
就是內閣有事要奏,皇帝親自回答可與不可。
原先是內閣呈送司禮監,再由兩宮與皇帝過問。
如今要玉音親答了,哪還有司禮監甚麼事!?
這是要實質上廢除司禮監啊!
而這封奏疏,就是高拱要奪司禮監權的奏疏!
他又往下看了幾條,只覺心驚肉跳。
“若或有未經發擬,徑自內批者,容臣等執奏明白,方可施行。”
內批就是中旨。
要是中旨還需要等內閣執奏明白,還叫甚麼中旨!?
這意思,分明就是不經由內閣擬票的中旨,不可施行!
葛守禮幾乎不再敢往下看。
“官民本辭,當行當止,未有留中不發之理……望今後一切本辭,盡行發下。”
本辭就是奏疏,甚麼叫未有留中不發之理?
就是所有奏疏,皇帝不能留中不發。
這是連皇帝留中不發的特權也要限制!
他心中震怖,終於不敢再看,猛然合上:“元輔……”
實相權之事,高拱是跟他通過氣的。
但他沒想到高拱要做到這個程度!
難怪!
難怪高拱說即便他葛守禮反水了,他也不意外。
他這乍一看,都已然兩股戰戰,幾欲先走了。
高拱搖了搖頭:“盡人事,聽天命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