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麼叫成法?成法就是政治共識。
今天你皇帝不守成法,明天我百官就要問一問你,你這皇帝大位,是不是祖宗成法。
你不守政治共識,又憑甚麼讓朝臣效忠?不靠禮制,難道讓朝臣都指着洛水發誓效忠嗎?
太祖成祖是馬上皇帝,也就罷了,基本盤,除了文官還有大軍。
一如滿清能夠視朝臣爲家奴,是因爲基本盤是八旗。
權力不能和權力基石作對,如今他這皇帝大位,座椅下,目前可是隻有官僚的。
萬事,都得商量着來,至少得有一部分人支持纔行。
直到……等他拉起自己的基本盤。
李太后是見識過這幾日言官的威力的,也感受到了沒有一名文臣上奏支持自己,心中有多麼惴惴。
聞言更是懨懨。
朱翊鈞打的就是時間差,趁着張居正還沒跳反,藉助高拱來給李太后施壓,割馮保的肉。
見李太后不答話,乾脆直說道:“孃親,新舊交替,穩字當頭。”
“我聽聞高閣老和張閣老的乞罷奏疏,已經送上來了,高拱也拖不了幾日了,何必現在爭鋒相對。”
“依孩兒看,與其跟這些言官糾纏,不如鎮之以靜,等着高拱致仕便是。”
“至多,也就三五天了。”
他抓住李太后的手,懇切道:“孃親,息事寧人罷,先去了馮大伴的東廠職司,咱們日後復起就是。”
這是勸李太后暫時退讓而已,裏子反正不虧,東廠又落不到外朝手裏——當然,屆時的東廠,可不是馮保輕易能拿回去的了。
今天他就是爲了馮保東廠廠督的位置來的。
說甚麼也得配合這次言官的聲勢,先把階段性成果落實了。
李太后尤自不服氣:“國朝當真沒有司禮監掌印提督東廠的成例?”
朱翊鈞搖了搖頭:“孩兒四書五經都沒學完,又哪裏有功夫讀列祖宗的實錄。”
“孃親不妨找學士們問問。”
李太后冷哼一聲:“都是與高拱一丘之貉!”
朱翊鈞不露聲色道:“孃親,高拱畢竟是首輔,天下文臣魁首,百官自然都向着他。”
“不過,文臣不可靠的話……孃親不妨找勳貴命婦們問一問?”
“我看那成國公,不也是三公兼任錦衣衛指揮使嘛,論起身兼要職,不比馮大璫顯赫多了?或許有別的成例。”
李太后怔愣了一下。
經由自家兒子這麼一說,雖然感覺有些不對,但又似乎是這麼一回事。
想了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。
乾脆揭過這事:“我明日找成國公問問便是。”
“不過,張守約這事必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“即刻貶黜到道州!”
朱翊鈞連連點頭。
也沒再繼續糾纏,說多了容易引起逆反心理。
旋即又說了些貼心話,纔給李太后脾氣捋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