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,這可不是像大禮議,有無數朝臣爲世宗搖旗吶喊。
內閣要對司禮監動手,哪有文臣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站到太監那邊去?
不怕像馬順一樣被活活打死在大殿上?
高儀沒感覺有甚麼紕漏,便點了點頭:“那元輔小心爲上,我告假歇息幾日。”
高拱失笑:“好好修養幾日,待伱回來,新君差不多便要開經筵了,屆時可有的忙。”
二人又寒暄了一陣。
高拱便將高儀送了出去,臨了囑咐一句:“對了,此事就不要與叔大說,司禮監也要派人去視山陵,知道多了容易走漏風聲。”
等徹底哄走高儀,高拱才放下心來。
目送高儀離開後,他神色莫名地回到桌案前,怔怔出神。
接下來他要做的事,自然比跟高儀說的,要激烈多了。
不止是馮保,整個司禮監,整個內廷宦官,乃至李氏,以及皇權的爪牙,都將會是他的對手!
他知道,這一步踏出,要麼萬劫不復,他高拱以威逼主上的惡名留載青史,要麼重整朝局,恢復缺失二百年的中樞相位。
太祖之輩,竟敢廢除橫亙歷史近二千年的丞相制度,將朝臣視之爲家臣,當真是臭不可聞!
看看朱家這些皇帝,有幾個像樣的吧?
時局敗壞,這些人要擔一半的責任!
皇帝沒了約束,都是甚麼情狀?豹房廝混?尋真修道?沉迷女色?
他高拱早就看不過眼了!
皇帝,血脈傳承爾,才智沒有定數。
賢明就罷了,若是昏庸又如何?無人鉗制的昏庸之輩,對天下禍害何其之大!
當今天下到了這個地步,世宗嘉靖之輩難辭其咎!只可憐無人能約束。
宋英宗不端,富弼敢堂而皇之地說“伊霍之事,臣亦能爲之”,如今的內閣輔臣,又豈敢說這話?
若是內閣有當年富弼的地位,世宗安敢如此?
高拱爲此事,時常徹夜難眠,輾轉反側。
想那劉禪不過中人之姿,若非得了諸葛武侯輔佐,焉能名留青史?
前宋的皇帝若非與士大夫共治,天下焉能這般富庶?
所以,皇帝必然少不得發於州郡的丞相輔佐,才能輔佐賢君,監督不賢,振作國家!
可笑太祖拋卻二千年的丞相成例,當真可笑。
好在,如今終於讓高拱看到了這個機會。
國朝二百年,沒人撥亂反正,如今,便由他高拱來爲之。
這天下病入膏肓,皇帝救不了,倒不如讓前赴後繼的“諸葛武侯”,試上一試!
哪怕不成,也能留下一段佳話。
高拱想到這裏,再度堅定了信心。
他喚來當差的職官,吩咐道:“讓左都御史葛守禮來見我。”
朝政大事,衝鋒在前的,一定是言官。
左都御史乃是都察院主官,九卿之一,而葛守禮,便是高拱的喉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