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俯首稱臣,孤家寡人“主子,蔣克謙來了,奴婢讓他在殿外候着了。”
張宏在朱翊鈞身旁輕輕說了句。
朱翊鈞嗯了一聲: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他正埋着頭抄錄道經,顯得很是隨意。
方纔他才瞭解到,玉田伯一系,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受孤立,即便是在勳貴圈子,都不太受待見。
原因無他,還是世宗皇帝埋下的根子。
當初武宗皇帝落水後,死的極爲突然,又無子繼位,按照“兄終弟及”的祖訓,時年14歲的興王世子朱厚熜,也就是後來的世宗嘉靖皇帝,承繼了大統。
這等藩王入繼之事,就牽涉到了一個敏感的問題。
以何種法統來傳續大位?
是朱厚熜過繼給大宗,還是小宗取代大宗而傳?
更簡單一點來說,繼任的朱厚熜,該認誰做父?
有人的意見是,爲了以示法統傳續,當然是應該認孝宗皇帝做父親,而親生父親興獻王,改稱皇叔父即可。
就等於將興獻王惟一的兒子,朱厚熜,過繼給明孝宗爲子,從而正式成爲明武宗的弟弟,如此“兄終弟及”以繼承皇位。
持此意見者,其中就有時任首輔的楊廷和,乃至後宮那位太后。
朱厚熜當然沒有同意,他非但以“遺詔以我嗣皇帝位,非皇子也”爲由,堅持拒絕了內閣讓他以皇子禮儀,由東安門入居文華殿的提議,寧願在郊外接受勸進,強使內閣低頭,而從大明門入,直接在奉天殿即位。
又在登基之後,不顧朝臣反對,追尊生父興獻王爲興獻帝,生母爲慈孝獻皇后。
並將興獻帝的牌位升袝太廟,排序在明武宗之上——甚至因爲太廟祭祀的靈位有限數,世宗皇帝爲了給生父騰地兒,竟然把仁宗皇帝的牌位挪出了太廟。
而這場風波中所封的慈孝獻皇后,就是蔣克謙祖父的姐姐,也就是姑奶奶了。
大禮議的彎彎繞繞,自然不止於宗祧承繼。
其中摻雜着各方的明爭暗鬥,乃至當時只是因左順門伏闕而杖斃的大小朝官,就有十餘人。
形勢之激烈,不可勝記。
無論如何,世宗皇帝最後雖然還是尊了孝宗爲父,武宗爲兄,但實際上,這一鬧的結果,就是小宗奪了大宗。
大宗一脈,幾乎所有的勳貴地位,都一落千丈。
可以說,以玉田伯爲代表的世宗外戚,就是踩着大宗勳貴的身體做筏得以封爵。
利益衝突,又兼一步登天,難免行事放浪。
之後更有不少裝逼打臉、歪嘴一笑的勳貴日常事。
因爲這些林林種種的歷史問題,當初玉田伯一脈降敘,推波助瀾的勳貴,不在少數。
衰落之後,更是破鼓萬人捶。
也難怪成國公將蔣克謙推了出來。
本就在文臣中不受待見,又被勳貴中人落井下石,處境可想而知。
正因如此,蔣克謙前面有家族富貴吊着,後面有成國公驅趕着,可以說是身不由己,除了效忠皇室,也沒有別的出路了。
這自然不用朱翊鈞再花費甚麼心思壓服,態度理所當然地隨意了些。
不多時,一名二十歲出頭模樣的年輕人,身着飛魚服,跟在張宏身後,亦步亦趨進了殿中。
剛一進殿,就拜倒在地:“臣蔣克謙,拜見皇太子殿下。”
朱翊鈞頭也沒抬,繼續抄錄着道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