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風頭過去了,起復這種事,水到渠成罷了。
朱翊鈞又寬慰了兩句:“放心,我母妃是個性子軟的,伸上去的臉,她向來不忍心打太狠。”
“你乾兒子的職司,先吐出來,明裏就算了,暗地裏賞點甚麼,你的苦勞,日後我自有計較。”
下面的人捱打了,不能熟視無睹,不然人心就散了,適度的安撫跟承諾必不可缺,朱翊鈞珍視着每一分自己能掌握的力量。
但話雖如此。
這是他以穿越前的行爲習慣,待人做事。
穿越時日尚短,他對自己君主的身份,還只有一個粗淺的感受。
他哪裏知道,張宏縱然有攀附的成分在,可數千年的共識之下,君主大位在其眼中,又是何等高不可攀。
簡單一句安撫承諾,卻是張宏做夢都不敢想的事。
張宏五內翻騰,鼻子一酸,險些失態。
好歹是忍住了,張宏低下頭道:“區區賤身,哪裏敢勞主子費心。”
朱翊鈞沒察覺到這爲心腹太監的情緒變化,只當他例行客套話。
他接着道:“第二件事。”
張宏凝神聽着,卻見皇太子突然頓住。
正當他疑惑。
就見朱翊鈞話鋒一轉:“張大伴,本宮以往在宮人口中,應該是個頑劣不堪,天資不高的少君吧?”
張宏忙請罪:“主子……”
朱翊鈞打斷了他,逼問道:“是也不是?”
張宏知道這位皇太子韜光養晦,胸中暗藏溝壑,可此時卻明知故問,讓他一時不敢答話。
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朱翊鈞卻滿意地點了點頭:“你們看的不錯。”
“本宮以前確實不諳世事,性情頑劣。一心撲在享樂之上,對經典、政事都毫無興趣,甚至視日講如毒蛇,畏百官如虎狼。”
張宏愕然看來:“啊……?”
朱翊鈞繼續道:“但此前,本宮夢中見得大行皇帝,對我耳提面命,託付天下,使我幡然醒悟。”
“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,本宮這才奮發作爲,以圖改往修來,不辜負大行皇帝的期望。”
張宏疑惑更甚,不明白皇太子說這些幹嘛?
朱翊鈞緩緩收斂了神色,語氣淡淡:“按我方纔說的,作爲大致方向,編幾個故事。”
“要摻雜神神鬼鬼,譬如先帝顯靈,本宮覺醒天星本命之類。”
“本宮前後行爲舉止差別要大,此前越是不堪越好,任你杜撰,赦你無罪。”
“另外,要下里巴人,哪怕目不識丁也能聽懂,喜聞樂見。”
“還要朗朗上口,附首民謠最好,或者有趣的語句,譬如‘你見過半夜三更的四書五經嗎?’之類的。”
朱翊鈞看了一眼陷入深思的張宏,問道:“記下了嗎?”
張宏連忙道:“記下了。”
朱翊鈞附到張宏耳邊,輕聲道:“你親自去找成國公的弟弟,讓他把你編好的故事轉告給成國公。”
張宏一驚:“主子,還請明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