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朝歷代勳貴都是與文臣、太監鼎足而立的勢力,你方唱罷我登場。
但大明朝卻不是這樣,開國時就殺了一批,之後跟着英宗在土木堡之戰上又送了一批,這條腿早就斷了。
朱希忠可以說是被世宗皇帝跟先帝,裱起來賣吆喝的勳貴。
這種推出來的頭牌,最是岌岌可危。
歷史上朱希忠一死,追封王爵,國朝罕有。
可之後呢?
次年,第七代成國公之爵傳到其兒子身上,兒子當年就死了。
隨後,八代爵位傳到其孫子身上,就遇到餘懋學等言官,上書褫奪追封給朱希忠的王爵之位。
羣議洶洶,皇帝撐了一年,最後還是奪去了朱希忠的王爵之位。
沒過多久,這位八代成國公,就自殺了,這一脈也徹底衰落了下去。
甚麼是烈火烹油,這就是烈火烹油!
朱希忠預料不到嗎?未必!
或許正因爲有所預見,才如履薄冰,以至於得了先帝那句性機敏,善結納的評語。
只可惜,被推出來賣吆喝的頭牌,身不由己罷了。
這種人物,越是快死的時候,越不敢死。
那麼,朱希忠會不會期盼着自己這位新君,能在他死後,看顧好成國公一脈呢?
或者說,新君的政治承諾,能換取朱希忠多少支持?
朱翊鈞穿戴好後,揮退了宮女,在房間內踱步思忖。 張宏不敢打擾,靜靜候着。
過了好一會,朱翊鈞才轉頭看向張宏,開口道:“張大伴,我記得管轄東宮侍衛的,就是成國公的弟弟吧,叫甚麼來着?”
張宏恭身答道:“主子,兄長忠,弟弟孝,成國公這位弟弟,叫做朱希孝,官居掌錦衣衛事都督,去年八月被先帝點來總管東宮侍衛的。”
朱翊鈞嘖了一聲:“好名字,二人感情如何?”
張宏想了想,回答:“朱希孝這差遣,就是以兄蔭得官,成國公自家幾個兒子都沒排上號。”
朱翊鈞瞭然,能襲爵的,也就嫡子一人,其餘兒子要是沒蔭官,也過不了甚麼好日子,這蔭官的機會可不多。
由此看來,成國公對這個弟弟,確實很好。
他想了想,豎起兩根手指:“兩件事。”
張宏連忙低下身恭聽。
朱翊鈞緩緩道:“其一,你針工局的事,不要糾纏,斷尾求生。”
“你寫份奏本給我,自陳罪過,我代轉給母妃。”
“等上一日,再找個信得過的,去彈劾你在針工局的事。”
張宏恍然大悟。
心服口服拜下:“主子聖心穎悟,奴婢拜服。”
他乾兒子被東廠帶走,罪過不大,但私下要喫多少苦頭就不好說了,他就是爲這事心急如焚。
但一旦走正經路子彈劾,這事就不是東廠可以擅專了,多幾雙眼睛看着,辦事就得講規矩了。
再加上他認罪認罰,這事都不需要審,就能把案結了。
乾兒子們丟官罷職免不了,至少人保下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