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儀居於班首,看見太子進殿,連忙率兩班講官起身,列作一排。
朱翊鈞當先行師禮。
諸講官受禮後,又向嗣君行跪拜禮。
雙方先後行禮,朱翊鈞當即笑出早上剛清潔過的一口白牙,上前兩步。
一把抓住高儀的手,熱忱道:“先生,本宮昨日溫習功課,又有所得,果真如先生言,溫故而知新。”
高儀被他這舉止弄得懵了一下,皇太子甚麼時候跟他這麼親近了?
一邊嘗試不露痕跡掙脫,一邊硬着頭皮道:“聖人之言,自然不會有差錯,但殿下有所得,也幸有自身勤勉之功。”
朱翊鈞非但沒容他掙脫,甚至過手把他小臂挽住:“更離不開先生教得好,今日學習甚麼?本宮已經迫不及待了。”
說着,就拉着高儀的手往裏走。
漢高祖劉邦之事,他也能爲之,大明魅魔,他做定了!
其餘的講讀官面面相覷,若有所思地跟在後面。
到了位置,朱翊鈞才戀戀不捨地將高儀手放開。
高儀正鬆了口氣,朱翊鈞又招呼小太監:“先生肱股之臣,豈能不以禮相待?來,給先生賜個座。”
高儀連忙拱手推拒:“殿下,臣身子骨還算硬朗,若是站立都難,也無顏盤桓內閣了。”
朱翊鈞哪裏肯放過他:“先生何必託辭,現在不是常朝上,不要推拒。”
“父皇將三位輔臣留我,特意囑咐我善待,先生莫要讓本宮不孝。”
唱高調嘛,他最擅長了。
高儀這種老實人,扯上大旗最好欺負。
不等他拒絕,他就使喚小太監把座位,放在高儀身旁。
說是賜座,其實也就是個小凳子,也就兩個巴掌大,正好托住兩瓣。
高儀只覺得人生充滿了趕鴨子上架。
先帝這樣,張居正這樣,現在嗣君也這樣。
要說皇太子這番行止,他不感動是假的。
主君閤前執手,一如光武舊事,還又是賜座又是言必稱先帝輔臣的,這份孺慕之情,哪個文臣能拒絕。
但,感動歸感動,這座仍然是如同針氈。
他小心地半邊屁股挨着凳子,以示恭順之心:“多謝殿下賜座。”
朱翊鈞坐到案前滿意地點了點頭,又隨口問道:“先生,內閣可曾議好大行皇帝移靈的日子?”
先帝靈柩如今還擺在乾清宮,朱翊鈞還等着搬進去呢。
表面問的是移靈,實際上是在問他搬進乾清宮的日子,同樣,也是他應該接受勸進,準備靈前登基之時。
高儀斟酌了一下,答道:“禮部部議報上來是本月初六移靈,初十祭告,內閣票擬同意了,就等着宮裏的意思了。”
朱翊鈞掰數了一下日子,今日是初二,也就是四日後接受勸進,八日後登基大典。
八日啊,他就要登基做皇帝了。
他的母妃,也要做太后了。
同時也意味着,高拱的政治生涯即將結束。
如今是馮保高拱二人鬥得最厲害的時候,馮保等的就是這個時間點,若非在這個空檔,張宏都不一定能安生進司禮監。